出了通州，官道越来越宽，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有赶着骡车运货的商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差，有三三两两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跟他们一样背着包袱赶路的百姓。
杨老爹看着来往的人流，感慨道，“不愧是京城，这人啊，就跟蚂蚁似的，一拨一拨往京城涌。”
一路上，哪里官道都没这里人多。
最冷的就属他们北边，官道上的人少的可怜，经常一日都看不见十辆车，跟京城简直没有可比性。
不怪人家都嫌他们那边穷，一路来比过就知道，确实区别很大。
就算如此，他依旧觉得自己家最好，人啊，不能忘本，不能嫌弃自己的窝。
“那是。”邱老头说，“京城是天子脚下，但凡有点本事的，都想往那儿奔。就算没本事的，也想去看一眼，回去能吹一辈子。”
“咱就是那没本事的。”邱老娘接话，“回去能吹一辈子就值了。”
走了一日，次日上午，远远地，他们看见了京城的城墙。
陈茹眯着眼看过去，城墙确实高，灰扑扑的，绵延向两边，看不见尽头。城门楼子也确实高，足足有三层。
这些人怎么想的不知道，越是边关城门盖的越差，越是京城这边城门盖的越巍峨，城门不是为了保护百姓吗？他们把好的全部留在这边，难不成想让敌人打到京城？
有时候一些官员的想法她也闹不懂，他们不觉得自己本末倒置了？难道不该防护先紧着边关来？
这样的城墙要是盖在边关，起码能多撑一个月，能让百姓先跑……
“到了！到了！”徐二牛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邱氏拽着他的袖子，“别喊，别喊，丢人不丢人？”
徐四牛和秦磊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前世她去过北京，看过故宫，爬过长城。那时候只觉得是旅游，是看景，是拍照片发朋友圈。现在站在这古代京城的城门口，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朝圣般的心情。
“走吧，进城。”
城门有兵丁把守，但不查老百姓，只盯着那些拉货的商队。他们一行老人妇孺，兵丁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一进城门，喧嚣声扑面而来。一行人全部下了骡车，说要走路进城。
街上的人比通州多了十倍不止，两边店铺林立，招牌幌子挂得密密麻麻。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应有尽有。
还有耍把式卖艺的，敲锣打鼓，围了一圈人。
有小贩挑着担子叫卖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串在竹签上，裹着亮晶晶的糖稀。
“亲家，这……这也太……”
“太啥？”陈茹笑。
“太……”邱氏老娘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太不真实了。”
陈茹哈哈大笑。
杨老头和邱老爹已经走不动道了，站在一个杂货摊前，盯着那些从来没见过的玩意儿看。
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见他们穿着朴素，也不嫌弃，笑眯眯地招呼，“几位老人家，外地来的吧？买点京城特产回去送人，都是好东西。”
杨老头指着一个瓷瓶，“这是啥？”
“鼻烟壶，吸的。老人家要不要试试？”
杨老头连忙摆手，“不试不试，我就看看。”
鼻烟壶是啥玩意，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给鼻子用的茶壶？难不成鼻子也喝茶？
京城人还怪讲究。
摊主也不恼，继续笑眯眯的招呼其他客人。徐老头看的点头，这里的小贩素质也不赖，耐心很好，也不会势利眼，挺好。
这一逛就逛到了天黑。
晚饭是在一家小饭馆吃的，要了几碗面，几个小菜。
徐老二一边呼噜面条一边感叹，“我咋觉得京城的面也特别好吃，好像跟别的地方的面不一样，吃着老劲道。”
徐老头想笑，这就是人家说的，当你觉得这个地方好的时候，这里的一切你看着都好，都顺眼，就连路过的人都觉得特别好，可当你迫切想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也能瞬间找出无数种不喜欢的理由，必须离开的理由。
这就跟处对象一样，喜欢的时候发脾气都可爱。不喜欢的时候，干活都嫌她手脚不利索。
现在他们这些人，全都看京城特别好，哪哪都顺眼，说白了，只因为这里有个皇城，城内龙椅上的那个人。
进红墙黄瓦，是多少人的梦想。
“那是你饿了。”陈茹如实说。
走了大半天，不饿才怪，现在吃什么不香？
“饿了也不假，但这面确实好吃。”徐二牛难得坚持，跟老娘犟嘴。
面确实不错，劲道，汤也鲜。但要说比别处好多少，也不见得。还是那句话，心情不一样，吃啥都香。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街上还热闹着，灯笼挂起来了，红的黄的，一串一串，照得跟白天似的。
“京城不夜城啊。”徐老头站在饭馆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感慨道。
杨老头凑过来，“啥叫不夜城？”
“就是晚上跟白天一样热闹。”
杨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那得费多少灯油。”
众人都笑了。
“爷爷，京城不宵禁吗？”
“不知道，就算宵禁，时间肯定也比较晚。你看这个时辰还有人出摊，就说明晚上还有时间摆摊。”
不像他们那里，县城天黑就关城门。
“是哦，爷爷你说我们才注意到，现在竟然有人才刚准备出摊、”
“这些人就是做晚上生意，所以出摊的晚，好了，走了半日也累了，咱们也该找个客栈住下休息了。”
说起来也是搞笑，第一次进城竟然不是先找客栈，眼瞅着天已经黑了，再不找客栈今晚住哪？
“爹娘，你们在这等着，我出去打听。”
一路上秦磊跟徐老头学的很好，现在每次到新地方，全是他去打听。
“石头这人适应能力真好。”
“从小不着家，适应能力能不好吗？只不过他眼里确实有活，素芬没选错人呐。”
老二，老四其实都没秦磊这份眼力见，有天出去混，他们一定也不如秦磊混的好。这小子属于万事通，不管做生意还是当官，徐老头相信就凭他那张嘴，都不会差。
也就秦家人眼拙，放着璞玉当石头。
“石头确实不错。”
见大家都夸她男人，徐素芬有些羞涩。
张有福望着后爹背影，是啊，他很好，不知道比他印象里的亲爹好多少倍。
随着年数增长，他好像越来越记不起来亲爹的模样了。记得他刚死那两年，他记得可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