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壮汉猛地从人潮里冲了出来。
他一脚狠狠踹在王敬堂的腰眼上。
曾经不可一世的族长,像条破麻袋般翻滚在地。
这一脚,是信号。
是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方才还对王敬堂敬畏三分的村民,此刻眼中最后那点恐惧,被赤裸的贪婪烧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择人而噬的疯狂。
“就是他!这个老东西不让我们签字领钱!”
“打断他的腿!”
这群几分钟前还被王敬堂视为“宗族根基”的嫡系,为了抢夺那个虚无缥缈的最后名额,为了那真金白银的二十五万,瞬间化作了讨债的恶鬼。
他们蜂拥而上。
有人甚至当场解下自己的皮带,七手八脚地将这位曾经在村里说一不二的土皇帝,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书记!我们把他抓住了!我们王西村第一个拥护政府!”
“我们举报!我们实名举报王敬堂这些年贪了村里多少钱!”
几个壮汉像拖着一条死狗,将还在破口大咒的王敬堂拖到主席台下,重重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远处的车里,县委书记曾庆兵握着发烫的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
电话那头,是楚风云的秘书方浩。
曾庆兵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亲眼目睹神明玩弄人间的极致敬畏。
“方秘书……请……请您向楚书记汇报……”
他的喉咙发干。
“一切……尽在计划之中。”
“昨晚透出的那点风声,是第一根稻草。”
“现在……骆驼已经被自己的同伴,活生生踩进了泥里。”
……
山城县那场惊天大戏落幕的第三天,中原省官场表面已是风平浪静。
但所有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人都知道,一场看不见的洋流,正在深水区疯狂涌动,随时可能掀起滔天巨浪。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方浩将一份文件放在楚风云的桌上,脚步轻得像猫。
“书记,曾庆兵书记派人连夜送来的,王敬堂等人的初步调查报告。”
“另外,从王敬堂几个隐秘账户里起获的黑金,初步统计,近十亿。”
楚风云翻开报告。
纸上罗列的罪行触目惊心,但他只扫了一眼,便随手合上。
那些罪名,甚至还不是全部。
不过,已经足够了。
他将那份关于十亿资金的附页抽出,推到方浩面前。
“拟个文,让曾庆兵向省委打报告。”
“这笔钱,就地划入山城县财政。”
楚风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张普通的发票。
“算我送他的见面礼。”
他转动着手中的钢笔,目光越过窗户,投向远方。
王家村这块最硬的骨头,已经被他用最野蛮、也最有效的方式,敲成了齑粉。
接下来的,就不是攻坚战了。
是清扫。
“孙淼那边,有动静了么?”楚风云忽然问。
方浩躬身,语速极快地回答:“孙淼已传来消息,五十多名核心人员,全部在南都集结完毕。”
“按照您的指示,他们已经开始利用各自在地方的人脉,对南都市的宗族势力,进行内部摸排。”
楚风云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孙淼这些人,是他深入中原后,亲自发掘并用重金喂熟的“恶犬”。
他们本身就是各个地市宗族势力的既得利益者,最清楚那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最柔软的软肋在哪里。
如今,在楚风云的金钱与权势双重加持下,他们将化作最锋利的刀,从内部刺穿那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以点破面,逐市清剿。
“告诉孙淼。”
楚风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不问过程,不计代价。”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中原省内,所有成气候的宗族势力,全部瓦解。”
“资金、政策,都不是问题。”
“他们要做的,只有四个字。”
“分化,瓦解。”
“是。”
方浩心头剧震,将这道冰冷的命令,深深刻进脑海。
他正要退下,楚风云却叫住了他。
楚风云站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省委大院内往来的人流,那些在权力轨道上奔忙的各色人等。
外部清扫的刀,已经出鞘。
他转过身,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隐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现在,是时候去见一见那位被他亲手拔掉獠牙的“狗”了。
也该是时候。
跟他聊聊人生,聊聊理想了。
“通知郭振雄。”
楚风云说。
“今晚,我要和他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