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
一转眼，顾念已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出落成自信开朗的大学生。
在京大的校园里，她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优异的成绩、出众的外貌，以及与生俱来的从容气质，让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她的父母。
一个是改变了华夏科技格局的女性，一个是掌控庞大商业帝国的商界巨子。
他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早已是京城上流圈子里，一段被反复演绎的传奇。
而作为这段传奇唯一的结晶，顾念从小，就生活在各种复杂的目光之下。
有同情、羡慕、嫉妒、好奇。
但顾念，却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中，成长得通透豁达。
她爱她的母亲，也爱她的父亲。
她理解他们当年的选择，也尊重他们现在的生活方式。
但她的心里，始终，有一个小小的愿望。
她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他们，重新站在一起。
不是以朋友的身份，也不是以战友的身份。
而是以爱人的身份。
大四那年，顾念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在多个国际级项目中的出色表现，成功拿到了美国顶尖学府的全额奖学金，即将赴海外，攻读博士学位。
出国前夕，顾念组织了一场家庭晚宴。
地点，就定在沈微微的公寓里。
她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
沈微微和顾承安，都应邀出席。
这是这些年来，他们一家三口，第一次像普通家庭一样，围坐在一张餐桌前，吃一顿由女儿亲手做的晚饭。
公寓里，灯光温馨。
餐桌上，菜肴丰盛。
气氛融洽温暖。
沈微微和顾承安，都默契地，没有谈论任何关于工作的事情。
他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顾念。
他们聊着她小时候的趣事，聊着她在大学里的见闻，也聊着她对未来的规划。
顾承安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和不舍。
“念念，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
他不停地，为女儿夹着菜。
“缺什么，就跟爸爸说，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知道啦，爸。”顾念笑着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爸爸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沈微微也笑着说，她的目光温柔。
她为女儿盛了一碗汤。
“国外的饮食，可能不习惯，自己要学着做点中餐。”
“有时间，多跟家里视频。”
“嗯，我会的。”
顾念乖巧地点着头。
她看着眼前，这温馨得近乎不真实的一幕，心里那个埋藏了多年的愿望，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觉得，今天，或许是最好的，说出它的时机。
晚饭后，顾承安和沈微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着茶。
顾念收拾好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她将果盘放在茶几上，然后在父母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
沈微微和顾承安，都察觉到了女儿的异样。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念念，怎么了？”
沈微微柔声问。
“有心事？”
“爸，妈。”
顾念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着他们。
“在我出国之前，我有一个，一直想实现的愿望。”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
“你说。”顾承安说，“只要是爸爸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我希望。”
顾念的眼圈，红了。
“我希望你们，能复婚。”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划破了客厅里，温馨宁静的空气。
沈微微和顾承安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仿佛在提醒着众人，时间的残酷，与不可回头。
“念念。”
最终，还是沈微微，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顾念的情绪激动起来，“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很好吗？”
“你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聊天，可以像朋友一样，关心对方。”
“你们心里，明明都还有着对方，不是吗？”
她看向顾承安。
“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书房里那张，你从来没换过的办公桌上，一直压着一张，你和妈妈，年轻时候的合影。”
顾念又看向沈微微。
“妈，上次你为了基金会的事情，劳累过度，低血糖晕倒，是爸爸，第一时间把你送到医院的。”
“他守了你整整一夜。”
“你醒来后，虽然嘴上让他走，但我看到，你偷偷地，看了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女儿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两人，刻意维持的平静表象。
那些被他们，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的，不为人知的情愫，就这么，被血淋淋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顾承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沈微微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她无法否认。
女儿说的，都是事实。
这些年，随着时间的流逝，当年那些刻骨的恨意，早已被冲刷得所剩无几。
剩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感。
有感激，有习惯，有怜惜，甚至还有，她不敢承认的，残存的心动。
可是，那又如何呢？
破碎的镜子，就算用再好的胶水，重新粘合，那一道道丑陋的裂痕，也永远都会在那里。
提醒着你，它曾经，碎得多么彻底。
“念念，你听我说。”
沈微微抬起头，看着女儿，眼中充满了爱怜与歉意。
“我和你爸爸，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我们都害怕了。”
“我们害怕，再回到过去那种，互相猜忌，互相折磨，互相伤害的生活里去。”
“那样的人生，太痛苦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泥潭里，挣扎出来。”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现在这种，最舒服，最健康的，相处方式。”
“我们是朋友，是亲人，是战友。”
“我们共同抚养你，共同经营着一份，为国家，为社会，创造价值的事业。”
“我们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我们之间的，缘分和羁绊。”
“这，难道不好吗？”
“可是，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
顾念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放学回家，能看到，爸爸妈妈，都在家里等我。”
“就是能有一天，我们一家三口，可以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一顿，普普通通的，晚饭。”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自私。”
“我知道，你们都受了很多委屈。”
“可是，我真的，好羡慕别人。”
女儿的哭声，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微微和顾承安的心上。
两人都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顾承安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
他的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念念。”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是爸爸不好。”
“是爸爸，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是爸爸，让你从小，就承受了，不该你承受的，委屈。”
“但是，你妈妈说的，是对的。”
顾承安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微微。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释然。
“爱，有很多种形式。”
“结婚，只是其中的一种。”
“它并不能，代表全部。”
“我和你妈妈，现在这种关系，或许不是你最想要的。”
“但它，却是我们能找到的，对我们三个人来说，最好的，一种形式。”
“我们或许，不再是法律上的夫妻。”
“但我们，永远，都是你最亲的，爸爸和妈妈。”
“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这一点，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
顾承安的话，让顾念的哭声，渐渐地，小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的父亲，又看了看，不远处的母亲。
她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歉意，看到了无奈。
但她，也看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与坚定。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也知道，自己的这个愿望，可能，永远，都无法实现了。
小丫头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那一晚，顾承安没有离开。
沈微微，也没有赶他走。
他们三个人一起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了一部很老很老的家庭电影。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