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天气格外晴朗。
秋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层碎金。
南京港口早早便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江岸站成了密密麻麻的人墙。
有人在茶楼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有人在码头边的台阶上占了块地方,有人甚至爬上了桅杆,只为能看得更远一些。
几天前,远征军即将凯旋的消息便已传遍了南京城。
这消息如同火上浇油,让本就沸腾的民心更加热烈。
今日天还没亮,便有人来到港口等候,生怕错过了亲眼目睹英雄归来的时刻。
“来了!来了!”站在高处的人首先喊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江面。
远处,几艘大船的轮廓渐渐从水天相接处浮现。
船帆鼓满了风,在阳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泽。
船头的大明旗帜猎猎飘扬,格外醒目。
“是孙帅的船!是咱们的军队!”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整座港口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船队缓缓靠岸,跳板放下。
孙世振率先走下船,甲胄在身,身姿挺拔如山。
他的身后,郑森紧随其后,英气逼人。
再后面,是一队队衣甲鲜明的明军将士,虽然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个个精神抖擞,步伐坚定。
“孙帅!孙帅!”百姓们高喊着孙世振,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郑将军!郑将军!”也有人为郑森喝彩。
孙世振站在码头上,环顾四周,望着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微微抬手,向百姓们致意。
这一抬手,引来更加猛烈的欢呼。
朝廷派来的迎接官员早已在码头等候,为首的是礼部侍郎,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孙将军、郑将军,下官奉陛下之命,恭迎二位将军凯旋!陛下已在宫中等候多时,请二位将军即刻入宫面圣。”
孙世振点了点头,回身对郑森道:“郑将军,我们先去见陛下。”
“是。”
二人翻身上马,在禁军的护卫下,向皇宫方向驶去。
沿途,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有人撒花瓣,有人敲锣鼓,有人高喊“大明万胜”。
孙世振骑在马上,面色平静,不时向百姓点头致意。
郑森紧随其后,心中感慨万千——几个月前,他从这里出发时,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如今归来,已是载誉而归。
至于随行的倭国天皇和各地藩主,则由礼部官员接待,安排到专门的驿馆居住。
他们将在合适的时机,正式觐见大明皇帝。
那些藩主们一路沉默寡言,此刻看到南京城的繁华和百姓的热情,更是面色复杂,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皇宫,朱慈烺早已在殿中等候多时。
他没有坐在龙椅上,而是站在殿门口,不时向外张望。
贴身太监从未见过皇帝如此急切,心中暗暗称奇,却不敢多言。
“陛下,”一名太监匆匆跑来。
“孙将军和郑将军已入宫门,正朝这边来了。”
朱慈烺脸上露出喜色,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仪,快步走回殿内,端坐在龙椅上。
但他的手,依然微微颤抖。
不多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孙世振与郑森并肩走进殿内,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二人走到殿中央,撩袍便要下跪。
“臣孙世振——”
“臣郑森——”
“参见陛下!”
朱慈烺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下丹陛,在二人膝盖尚未着地时,便已伸手将他们扶起。
“二位将军不必多礼!”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二位为我大明立下赫赫战功,不必再拘束于礼节。快起来,起来说话!”
孙世振和郑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感动。
“谢陛下。”二人站直身子。
朱慈烺上下打量着孙世振,见他虽然精神抖擞,但脸颊比出征前消瘦了不少,眼眶也微微凹陷,显然在倭国这段日子吃了不少苦头。
朱慈烺心中一酸,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孙爱卿,你……辛苦了。”
孙世振心中一暖,抱拳道:“陛下言重了,臣等不负陛下所望,已收复东番,征服倭国,特来向陛下回禀。”
郑森也道:“陛下,如今东番已重归大明治理,秩序正在逐步恢复,百姓安居乐业。请陛下放心。”
朱慈烺连连点头,目光在二人脸上来回移动,眼中满是欣慰和感激。
此时,史可法也从一旁走出,捋着胡须,感慨道:“二位将军此举,可谓是惊天动地,扬我大明国威于海外。老夫在朝中听闻捷报,激动得几夜没睡好。说句心里话,若非老夫上了年纪,真想跟着二位一起扬帆远征,亲眼看看那倭国俯首称臣的样子!”
殿内响起一片笑声。
孙世振连忙道:“史大人过奖了。您的职责不比我们少,若非您协助陛下坐镇朝廷,稳定后方,我们也不可能如此放心远征。论功劳,史大人居功至伟。”
史可法连连摆手,笑道:“孙将军不必给老夫脸上贴金。老夫不过是办了办差事,哪里有你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功劳大?”
众人又是一阵笑。
朱慈烺笑着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孙世振身上,问道:“孙爱卿,倭国天皇和各地藩主如今都已安排妥当?”
孙世振点头道:“是。礼部官员已将他们安置在驿馆,待陛下择定吉日,便可正式觐见。臣以为,此事要办得越隆重越好。要让所有人——无论是国内的臣民,还是海外的诸国——都知道,大明只是遇到了暂时的困难,并没有灭亡。大明依然是天朝上国,依然有扬威海外的力量。通过此举,重新树立我大明的国威,震慑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朱慈烺深以为然,转身对礼部侍郎道:“听到了吗?此事交由你全权办理,务必隆重、庄严,不可有丝毫马虎。”
礼部侍郎连忙躬身:“臣遵旨。”
朱慈烺又转向孙世振和郑森,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二位将军一路辛苦,暂且回去休息吧。这一段时间,你们辛苦了。你们先好好歇息几日,养足精神。后面的事,慢慢再说。”
孙世振与郑森对视一眼,齐声道:“谢陛下。”
二人退出大殿,并肩走在宫道上。
阳光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暖暖的。
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悠扬的钟声,仿佛在为这场盛大的凯旋奏响乐章。
“郑将军,”孙世振忽然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郑森想了想,道:“先回家看看父亲,然后回东番。那边的水师还需要整训,海防也离不开人。孙帅,您呢?”
孙世振望着前方,轻声道:“先休息几天,然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郑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知道,孙世振口中的“很多事”,指的是什么——解除海禁、发展贸易、整顿军备、北伐中原……每一件,都是千头万绪,任重道远。
但至少,他们已经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二人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在护卫的簇拥下,各自离去。
身后,皇宫的钟声还在回荡,悠远而绵长。
那是胜利的钟声,也是新起点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