售票员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一天一百来号人买票,我上哪记得去,去去去!别挡着后面人买票。”
孟野叹了口气,岳中华肯定是已经走了,但坐的哪趟车,去了什么地方,他却不知道。
想开车追都不知道往哪追。
孟野站在候车大厅的门口,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面色凝重的叹了口气。
随即转身回到车上,眼睛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
如果那件事真的是那个影卫干的,那他的目标肯定就是自己和岳中华。
他杀那些人,肯定就是为了引自己和岳中华出来。
同时也为了报复岳中华在膏药国的暗杀行为。
孟野深吸了口气,没有回孟家沟,而是掉转车头,再次返回了酒厂。
到了酒厂,李三炮正蹲在厂房里擦酒坛子,看到孟野去而复返,愣了一下。
“大哥?咋又回来了?忘东西了?”
孟野将车停好,跳下车,走到李三炮跟前。
“三炮,你帮我跑一趟孟家沟,给我带个信。”
李三炮见孟野脸色不对,也不多问,把手里的抹布一扔,站了起来。
“大哥你说。”
“你告诉秀梅,就说县里酒厂有事,我要在这边忙活两天,等忙完了就回去,让她别担心,也别让兄弟们过来找我,我这边忙完就回。”
李三炮点了点头,面色凝重道:“大哥,是不是出啥事了?要不要我叫几个兄弟过来帮忙?”
孟野摇了摇头:“没事,你就帮我带话就行,别的不用管。”
李三炮见孟野不松口,也不再多说,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大哥!”
秦峰点了点头,坐在厂房内沉吟了许久,最后驱车离开了酒厂,朝着鹤港市的方向快速驶去。
一路驱车疾驰,从绥冰县到鹤港市,两百多公里,孟野用了将近四个小时。
冬天天黑得早,下午四点刚过,太阳就沉到了西边的山梁后面。
鹤港市是一座以煤炭为主的资源城市,整个城市地下全都是煤炭。
大大小小的煤矿遍布市区内外,有的是国家的大矿,有的是私营的小矿,还有不少是私人偷偷开的黑矿。
运煤的卡车在街道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黑色粉尘,路边的积雪都是灰黑色的,连行道树的枝丫上都挂着一层细细的煤灰。
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颗粒,吸一口进肺里,嗓子眼儿发干,带着一股硫磺味儿。
鹤港市的人经常开玩笑,说这里的麻雀飞都是黑的。
孟野将车停在市中心的一家国营招待所门口,开了一间房,把行李放下,然后出门去了趟供销社。
他买了一份鹤港市的城区地图,又买了一支铅笔和一个手电筒。
回到招待所,把地图摊在床上,按照之前在陈局长办公室看到的资料,将六个案发现场的位置一一标注出来。
第一个,市招商局刘副局长,死在办公室,市中心人民路。
第二个,市一机厂马厂长,死在自家车库,城东工业区。
第三个,市二轻局张局长,死在办公室,市中心新华街。
第四个,市纺织厂孙厂长,死在厂区值班室,城西老街基路。
第五个,市物资局赵副局长,死在住宅楼下私家车内,城南建设路。
第六个,市化工厂李总工,死在实验室,城北化工路。
六个红圈在地图上连起来,像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心正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
孟野盯着地图看了许久,将红圈的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然后合上地图,出了门。
他在招待所对面的国营餐馆匆匆扒了一碗面条,填饱肚子后,便直奔第一个案发现场。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由于没有路灯,街道黑黢黢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一辆运煤的卡车轰隆隆地驶过,卷起一阵黑风。
孟野将车停在距离招商局大楼两条街的地方,然后步行过去。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脸。
招商局大楼是一栋三层的老建筑,灰扑扑的,门口的牌子已经褪了色。
刘副局长死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案发已经好几天了,但现场仍然被封锁着。
大楼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车灯没开,里面坐着两个警卫,正在抽烟聊天。
孟野没有从正门进。
他绕到大楼背面,将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窗户是老式的木窗,外面焊了一层铁栏杆,但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生了锈。
孟野用力一掰,便将铁栏杆掰弯,随即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由于工作人员已经下班,楼梯间里漆黑一片。
孟野没有开手电筒,靠着墙壁摸黑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尽头就是刘副局长的办公室,门上贴着封条,白色的纸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孟野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轻轻捅进锁眼,拨了两下,锁舌弹开。
他撕开封条,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路灯透不进来一丝光。
孟野没有急着开手机,先站在原地,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没有脚步声
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孟野才从兜里掏出手电筒。
光束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办公桌、书柜、沙发、茶几,一切都摆放整齐,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
地上用白灰画着一个人形,在办公椅的位置,头朝窗户,脚朝门。
孟野蹲在办公桌旁边,仔细检查了一遍。
办公桌上有一份摊开的文件,钢笔还搁在文件旁边,笔帽没有拧上。
茶杯在右手边,杯盖歪着,里面的水早就干了,杯壁上有一圈茶渍。
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
看起来像是一个人在办公的时候,突然遭遇了什么,没来得及反抗,甚至没来得及站起身,就被一击毙命。
孟野又检查了窗户,窗户从里面锁着,插销完好,没有撬动的痕迹。
玻璃完好,没有破损,窗帘的褶皱也很自然,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
孟野又将目光看向大门,却发现门锁完好,门框上没有划痕,合页没有松动。
孟野直起身,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密不透风的房间,一个人死在了里面,凶手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出去的?
孟野蹲下身,将手电筒的光束放低,几乎与地面平行,一寸一寸地扫过地板。
地板是水泥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油漆,已经被磨得发亮了,看不出什么痕迹。
但当他扫到门口的时候,光束照到了一小撮细碎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