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火锅烧烤，吃得酣畅淋漓。
已经当了四年多皇帝的李二，仿佛再次找到了当初征战天下时那种感觉。
每次打了胜仗，他和将军们拼酒、吃烤全羊，喝高兴了，还会脱了战甲跳胡旋舞……
但现在，当初生死与共的兄弟，和他大多都只剩下了冰冷的“君臣”二字。
“嗝！”
李二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方才被辣椒灼烧的口腔已然适应，只余下通体通透的暖意，将冬日寒凉彻底驱散。
接过婢女递来的温热锦帕，慢条斯理擦拭嘴角，眼底方才的随性松弛，慢慢沉淀出帝王的深沉。
喧嚣褪去，便是正事。
“观音婢，你与永乐也有段时日不见了，今日正好聊聊家常。承乾，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带着夭夭和小安出去转转。
作为太子，对于民间的信息也该有所了解才是，顺便消消食。”
“是。”李承乾躬身道。
夭夭和秦安听闻可以上街，同样眼前一亮。
“嗯，记得照顾好弟妹。”李二点头。
秦时伸手召开周震，“带几个人，跟着殿下，不要让可疑之人靠近。”
“诺！”
周震躬身领命。
等几人都出了门，李二看向张阿难，“你也跟上，如果没什么事，不必现身。”
“诺。”
张阿难躬身一礼，然后向外走去。
这家伙虽然是个阉人，但没有丝毫娇弱的娘炮模样。
相反，其身材高大，武力过人。当年在军中就数次担任李二的卫队长，乃是仅次于秦琼、尉迟恭这一级的猛将。
（据于志宁亲自撰文的《张阿难碑》记载：张阿难在隋朝仁寿年间就入宫为宦。 武德年间，入秦王李世民幕府，随军征战。
参与了平定王世充、窦建德、刘黑闼等群雄的战争，且碑文明确记载他“勇冠三军”、“勋居第一”。
一名宦官，能做到左监门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汶江县开国侯，实封七百户、陪葬昭陵。除了李二对其的信任外，功劳和能力绝对都相当顶级。）
张阿难走了，永乐和长孙皇后一同去了后院，秦时主动对李二说道，“二哥，要不去我书房坐坐，最近得了些好茶，正好解解腻。”
“唔。”李二满意的点点头，“带路吧！”
……
李二和秦时在书房里整整聊了三个多时辰，直到晚膳时间都过了方才出来。
在又蹭了一顿晚饭后，李二心满意足的带着老婆儿子回了皇宫。
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张阿难一个人根本拿不了，秦时让周震带着好几个人才将东西全部搬上马车。
除了安息茴香、十三香等调味料之外，还有秦时新弄出来的鹅绒被6床、蚕丝被12床、鸭绒被12床、绛雪斋的最新的冬季绸缎20匹。
连同秦时的好茶带茶具、以及二百斤重的汤厨子一名，都被李二打包带走。
这么多东西，李二来时乘坐的马车根本装不下。秦时只好另外套一辆马车，装了满满的一大车，由汤厨子负责赶车。
汤厨子倒不是要进皇宫做御厨，他是被叫去将今天的炭烤羊肉毫无保留的教给御厨们的。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李二的万寿节，他希望到时候可以在宫宴上看到这道菜。
“二哥，天色已晚，我让周震带二十人，护送您到皇城门口？”秦时轻声询问李二。
“也好。”李二点头，他和皇后今日微服出宫，除了张阿难，没有带其他人。
“呼！”
送走了“强盗”李二，秦时也呼了一口气。
……
夜晚。
“阿郎，蚕丝被就算了，库房里还有不少，可那鹅绒被一共也只有20床。”永乐躺在秦时怀里抱怨道。
“原本是打算放在年节给各家送礼的，但二哥今日拿走6床，除开咱家自己要用的，剩下的根本不够。”
这个时代，几乎家家户户都养蚕，因此蚕丝被的原材料并不难找。
但是鹅绒不一样。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养鹅的人很少，一床鹅绒被需要好多只鹅才能凑齐。
这20床鹅绒被，已经是收集了好久才凑够的。
不过，秦时今年在郊外的庄子圈了一片水塘养鹅，明年就会好上许多。
“那有什么办法？”秦时无奈道，“你二哥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看到了这鹅绒被，开口要了，我能不给吗？
至于年节送礼，除了太上皇那里送两床、岳丈家送两床、你大兄身体不好，送一床、我阿伯那里送两床、还有你大伯和老程那里各送一床外，其他家今年就不送了。
实在不行，就用鸭绒被和蚕丝被顶上吧！以前他们连鸭绒被都没有呢，哪有那么多挑三拣四的？”
“也只好如此了。”永乐叹息一声道。
这个时候，棉花在中原还没有普及，也就没有棉被这种东西。因此在寒冷的冬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是极为难熬的，每年都会冻死很多没钱买炭的穷人。
当然，这种情况在秦时“发明”的蜂窝煤和炉子问世后，已经改善了很多。
在寒冷的冬夜，不同阶级的人有不同的御寒方法。
勋贵、高官用的被子主要是丝绵被（纩被）外层是绢、锦，夹层填充充丝绵（纩），蚕丝残茧，轻而暖，是唐代顶级的被子。
另外还有毡被、兽皮褥，但是这种被子很重，许多贵族尤其女性并不喜欢。
稍差一点就是布衾，外面麻布、里面填充丝绵等物，士大夫常用。
但无论是丝绵被还是布衾，用久了里面的填充物都会板结，保暖效果大幅下降。杜甫诗里“布衾多年冷似铁”就是这种情况。
而中产小康人家主要用的是缊絮被，填充劣茧、旧丝碎料（缊），品质差，但比纯丝绵便宜很多。
至于贫苦百姓，夹层填充芦花、柳絮、麻絮、干草、碎布头，保暖差，受潮之后又硬又冷。
秦时在工器阁开起来之后，很快就搞出了蚕丝被，轻巧且保暖，很受上层人士欢迎。虽然价格卖的很黑，但仍是供不应求。
永乐在生完秦安后，每年冬季越来越怕冷，蚕丝被有些不够用了。
秦时因此又搞出了鸭绒被，可惜，永乐总觉得鸭绒被里有一股“鸭毛味”，闻见就恶心，根本没法用。
于是，秦时只能临时用鹅绒代替鸭绒。
这个时代的鸭子很少有纯白色的，因此鸭绒的卖相远没有纯白的鹅绒那么好。
加上鹅绒也没有所谓的“鸭毛味”，因此即使保暖效果相差无几，鹅绒被相比鸭绒被档次明显更高。
但是，无论是鸭绒被还是蚕丝被，相比这些贵族们以前用的纩被、布衾以及兽皮，都已经强出太多了！
贞观四年已经走到了尾声，在秦时的记忆中，贞观五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
因此，秦时打算引进西域木棉，开始在中原地区成规模的栽种。
此时棉花只在西域（高昌，今新疆）、海南、岭南等边远地区少量种植，叫白叠，棉布叫白叠布。
仅作为稀有贡品、异域商品少量贡给皇室，普通人一辈子见不到。
只有棉花得到普及，普通百姓在冬季才能好过一些。
李二今天能顺利带走那么多东西，连汤厨子都弄走了，是因为他答应秦时，会向高昌王麴文泰施压，命他明年向长安输送大量木棉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