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你收拾一下,跟我去见美方领航员。接下来,你作为他的翻译,全程陪同。”飞机刚刚停稳,机身还在微微震颤,吴汉山便急匆匆从前机舱走了过来,让叶一诺随他立刻下飞机,去迎接美方安排的领航员。
叶一诺闻言微微一怔,这个临时指派有些突然,但她随即反应过来,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起身紧跟在吴汉山身后,快步走向机舱门。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强劲的气流,裹挟着黄浦江畔特有的湿冷气息,猛然涌了进来,让叶一诺浑身一颤。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专机的舷梯,此刻,在宽阔的停机坪上,一辆军用吉普车,早已静候在侧。
在我方人员的陪同下,美方派来的领航员约翰上尉,提着一只厚重的导航图袋,正身姿笔挺地等候在那里。
“约翰上尉,您好,我是吴汉山。这位是为您安排的翻译,叶一诺小姐。”见到约翰,吴汉山上前一步,用流利的英语,主动打招呼并对两人身份做了介绍。
“您好,吴先生。”出乎两人意料的是,约翰开口回应的竟是不太流利的华语,发音虽有些生硬,但用词准确。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叶一诺和吴汉山不禁哑然,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吴汉山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手中那份关于约翰的简要资料,上面并未提及这位美国军官,具备华语的沟通能力。
“我虽是美国人,但小时候曾随父母在重庆住过三年。”
约翰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的讶异,嘴角浮现善意的微笑,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遥远的怀念。
“那时,我才七岁,战后便随家人返回了美国。所以,简单的日常对话,还可以应付,若是太深奥或专业的讨论,恐怕就力不从心了。”
之前简短的华语,未能让叶一诺两人听出端倪,此刻,约翰说的这几句话里,混杂着些许美式腔调的川味口音,便格外明显了起来。
这一简单的解释,惹得吴汉山和叶一诺都忍俊不禁,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吴汉山很快回过神来,笑着接话道:“那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沟通,肯定会方便很多。”
随即,他侧身给叶一诺递了一个自然的眼神,“叶小姐,你们先认识沟通下吧。”
叶一诺会意,上前一步,伸出手,用纯正的英语道:“史密斯上尉,您好,我是叶一诺,接下来的航程中,负责您的翻译工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告诉我。”
约翰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礼貌地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欣赏:“叶小姐的英语非常地道,听口音,是不是曾在英国学习或生活过?”
见叶一诺点头确认,他松开手,将沉重的导航图袋,换到另一只胳膊下稳稳夹住,“那太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这就登机,我需要和驾驶员沟通下,如何?”
“请跟我来。”叶一诺点头应道,跟吴汉山打了个招呼,引领着约翰朝专机走去。
……
走到舷梯旁时,正遇到庆川和几名机场工作人员,在低声沟通着什么。
庆川看到叶一诺与一位陌生的外国军官并肩走来,眉头不易察觉地微皱,随即立刻主动迎了上来。
“一诺,这位是?”他目光锐利,满含警惕地上下打量着约翰。
叶一诺见状,赶紧解释道:“庆川同志,这位是约翰上尉,美方派来的领航员,负责我们下一段航程的导航。”
“哦!您好!”庆川恍然大悟,他自然清楚此次专机在上海落地,主要目的就是加油,以及接上这位美方领航员。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庆川侧身让开了位置,叶一诺向他点头示意,随即带着约翰登上专机,径直前往前端的驾驶舱,进行工作对接。
庆川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在舱门内的背影,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很快,他招手叫来一名中央警卫局人员,压低声音迅速交代了几句,那人神情一凛,点了点头,便也快步登上了专机。
作为负责此次专机安保工作的副手,庆川深知责任重大,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杜绝一切潜在的危机与疏漏。
他宁愿事后被人说成是多疑、谨慎,也绝不愿因一时的大意,而引发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处理完这件事情后,庆川稍稍松了口气,将目光投向正为专机加油的地勤人员。
此时,地勤人员们拖着粗大的黑色油管,靠近银灰色的机身,柴油特有的气味,在寒冷潮湿的空气中,隐隐弥漫开来。
等加完了油,机场上空笼罩的大雾,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呈现出愈发浓烈、凝滞的趋势,能见度似乎也比刚才更低了。
庆川怀着隐隐的担忧,登上了专机,找到了此次安保工作的最高负责人,中央警卫局局长,孙永。
“孙局,您看雾气越来越重了,是不是考虑改期再飞?”见到孙永,庆川便开门见山地提出询问。
按原计划,接上领航员、加完油后,专机便将直飞美国,因此,所有人员都未下机,餐食也由专人直接送上飞机。
倘若今日无法按计划起飞,就需要紧急安排全体人员,在沪过夜的住宿与安保,这正是庆川需要提前请示的原因。
“不,计划照常!”
出乎庆川的意料,孙永神情异常严肃地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说出了一个让庆川眉头紧锁的安排。
“可是孙局,这天气起飞,万一……”庆川有些不甘心地再次开口,试图劝说孙永重新评估风险,却被孙永一个抬手,打断了后面的话。
“那位说了,如果这点雾气就能阻拦住我们,那我们还千里迢迢飞去美国做什么!不要管这些雾!一切按照原计划执行!”
孙永语气凝重地传达了那位的最新指示,话语中透出的果决与魄力,让庆川顿时语塞,将计划好劝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好一会,庆川才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不容更改的决定,转身朝着机舱最前端的驾驶室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驾驶舱门口,就见叶一诺神色匆匆地,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未及掩饰的急切。
一见到庆川,叶一诺便开口问道:“庆川,约翰让我问你,今天这天气,还要飞吗?”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