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孟勇在说话,听见崔政委在说话,麻木的看着他们的嘴唇一张一合,但不真切。
她很想冲上去把孟勇撕碎,把他踩到脚下。
可现在刘母正紧紧的拽住他,提醒她不能冲动。
她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桌上那摞信上。熟悉的字体和信封。
那是她的字。
她写的信。
刘盈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她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那摞信,眼睛越睁越大。
“不会的,不会的。”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抖。
怪不得孟勇这么迫不及待的朝她泼脏水,原来这些信就摆在这。
刘盈的手开始发抖,接着是胳膊,然后是整个人。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突然尖声叫起来,扑向那张桌子,想要去把那些信全都销毁掉。
好在郑洪眼疾手快,用手臂一挡,把刘盈隔绝了。
她被限制住了步伐,身下不稳,快要摇摇欲坠,众人一惊,怕她肚子出意外,好在刘母动作够快,一把抱住她。
“盈盈,盈盈你冷静点。”
“妈,那些信怎么会在这里!”刘盈拼命挣扎,眼睛死死盯着那摞信,像盯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刘母抱着她,心里一片冰凉。
她看着女儿癫狂的模样,看着桌上那些信,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信是真的。
她女儿,真的做了那种事。
刘母的手慢慢松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转过身,瞪着孟勇,眼眶红得要滴血。
“孟勇,你还是个男人吗,你个废物孬种,猪狗不如的畜生。”
孟勇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刘盈,你别血口喷人。你暗恋我,偷摸往我家里放信,这是私闯名宅,我还没报警抓你呢,回家我就看看有没有少了东西,保不齐你会顺手牵羊。”
刘盈瞪着他,浑身的怒气直冲天灵盖。
她写了那么多的少女心事,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那些不要脸的话,全都写在纸上,交给他。
现在,那些信成了她的罪证。
而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刘盈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笑得浑身发颤。
“孟勇,你真行,你真行啊。”
郑洪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有一丝讥诮,一闪而过。
刘盈啊刘盈,你跟奸夫的感情,也不是坚不可摧。
大难临头,他飞得比谁都快。
这场戏,看得真让人痛快。
刘母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她看着女儿,看着孟勇,看着那摞信,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悄悄拉了拉刘盈的袖子,压低声音。
“盈盈,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孟勇,到底有没有?”
刘盈没说话,只是哭。
刘母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用问了。
什么都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孟勇。
那眼神像刀子,冷得能剜人。
孟勇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以前,他去刘家玩,刘母总是笑眯眯的,给他煮面,给他包饺子,说小孟啊,在阿姨家不用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当时他是动容的。
可是跟自己的前途相比,这一切都不值一提。
孟勇心里发虚,可脸上还撑着。
看什么看,是你女儿自己不要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况且刘盈要是懂事点,也会理解的,她一个人被唾弃,总比两个人都要被唾弃来的好。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移开目光。
崔政委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乱的。
太乱了。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郑洪。
“郑洪。”
郑洪抬起头。
“你是受害者,这事儿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郑洪沉默了一会儿。
他当然想把刘盈和孟勇都送进去,让他们吃牢饭,让他们尝尝什么叫身败名裂。
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容易。
刘盈她爸是师长,就算证据确凿,最多也就是个离婚,或者表面送去改造,背地里依旧潇洒。
想让她坐牢?难。
孟勇那边更别提,他爸是医院的,虽然不在军区,可关系网在那儿摆着。
咬死了不认,再找人活动活动,沉寂几个月,照样该干嘛干嘛。
劳改?
想都别想。
郑洪垂下眼,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
离婚。
只要离了婚,他什么都不要。
“政委,”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我现在只想离婚。”
崔政委看着他,没说话。
郑洪转过头,看向刘盈。
刘盈还抱着刘母,哭得浑身发抖。
“刘盈,”他的声音很平静,“咱们好歹夫妻一场。”
刘盈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郑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冰。
“识相的话,你就乖乖离婚。”他说,“不然。”
他顿了顿,话语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决。
“这些信件,会不会出现在革委会,或者哪家报刊上,就难说了。”
刘盈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革委会。
报刊。
那些信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她爸的脸往哪儿搁?
她妈还怎么在那些官太太中间走动?
刘盈的嘴唇抖着,说不出话来。
刘母的脸色也变了。
她看着郑洪,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郑洪这是在逼她们。
可她能说什么?
那些信是真的,她女儿做的那些事是真的。
真要闹大了,吃亏的是她们刘家。
刘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
她走到刘盈身边,按住她的肩膀。
“盈盈。”
刘盈抬起头,看着母亲。
刘母看着她,眼眶泛红,可语气很平静。
“离了吧。”
刘盈愣住了。
“妈。”
“离了吧。”刘母又说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这样对谁都好。”
刘盈瞪着她,眼泪哗哗地流。
“妈,你。”
“你还想怎样?”
刘母突然拔高声音,眼眶红得要滴血。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还想怎样?非要闹得全羊城都知道,非要让你爸也抬不起头来,你才甘心?”
刘盈被她吼得愣在那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离婚,只是因为对顾北一的执念,到现在,她已经分不清对他是出于一种怎样的感情。
刘母别过脸,不看她。
刘盈站在那里,她忽然觉得很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她抬起头,看着郑洪。
郑洪还是那样站着,已然没有了太多情绪上的波动。
可她知道,他赢了。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刘盈的腿一软,跪坐在地上。
“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
“我离。”
郑洪听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跪坐在地上的刘盈,心里没什么快意,也没什么悲伤。
只是空落落的。
崔政委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
可那一下,郑洪懂。
他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刘盈的声音。
“郑洪。”
他停下来,没回头。
刘盈跪坐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你,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郑洪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他说完,拉开门,出去了。
等郑洪离去,孟勇轻手轻脚的从刘盈身边经过准备好了开溜。
刘母气不过,扑上去抱住孟勇的后腿,孟勇的身体直直的往前栽去。
孟勇趴在地上,脸朝下,摔得眼冒金星。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觉得背上一沉,刘母一屁股坐了上来,两只手左右开弓,巴掌雨点似的落在他后脑勺上。
“我让你欺负我女儿,你个脏玩意,猪狗不如的东西!”
孟勇被打得嗷嗷叫,拼命挣扎想翻身。
可刘母看着瘦,力气却不小,骑在他背上像生了根,他愣是翻不过来。
“阿姨,阿姨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屁。”
刘母又是一巴掌,打得他脑袋嗡嗡响。
刘盈站在旁边,一开始还愣着,看母亲打得狠,心里的火也跟着往上蹿。
她护着肚子,往前走了两步,抬脚就往孟勇腿上踹。
“孟勇,就你这种货色,我刘盈还看不上,就是无聊拿来消遣的玩具。”
她踹一脚骂一句,踹一脚骂一句。
孟勇被打得满地打滚,好不容易翻过身,刘母又一屁股坐回他肚子上,差点没把他昨夜的饭压出来。
“阿姨,阿姨你起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母根本不停手,巴掌照着他脸招呼。
“你错了,你现在知道错了,刚才你干什么去。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你怎么不认错。”
孟勇被她打得脸都肿了,嘴角渗出血丝。他一边躲一边喊:“崔政委,崔政委您管不管。”
崔政委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看着。
管?
他闲着没事干了,渣男贱女,只要不互殴出人命,有什么他们自个受着就行。
通讯员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声问:“政委,要不要。”
“要什么要。”崔政委瞥了他一眼,“再等会儿。”
通讯员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孟勇见没人帮他,心里又急又怕他猛地一使劲,想把刘母掀下去。
可刘母早有准备,一巴掌呼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还敢动,我让你动。”
刘母打红了眼,巴掌不停。
刘盈站在旁边,踹也踹累了,扶着桌子喘气,忽然觉得身下一片濡湿。
低头,只见红色的液体从裤腿处缓缓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