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秀山县火车站,夏念念站在出站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明明才离开几个月,却仿佛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现在再回来,肚子里揣着一个,身边站着一个,心里头踏实了。
“念念?”顾北一拎着行李走过来,“往哪边走?”
夏念念回过神来,指了指前面的路,“去我们大队,比较远,要先找辆车。我记得公社有牛车,专门拉客的。”
她说着,往四周张望。
秀山县的火车站很小,出站口外就是一条土路,坑坑洼洼的。
两人走到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等车。
看到有一辆牛车过来,夏念念赶紧上去询问。
“去红旗大队吗。”
一个老汉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红旗大队,我们去的是两个方向,不顺路。”
夏念念失望的回头看了顾北一一眼,现在这个点,估计是很难等到车了,大队的村民都习惯早起上镇上,午饭前赶回去。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还可以偷偷从空间里拿出四个轮的开,可是多了一个顾北一,她空手变车,该当她是妖怪了。
顾北一走过来,把她拉到一边。
顾北一放眼望去,马路上几乎没有汽车,来往的只有零星几辆自行车和牛车。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坐牛车在山路太颠簸,他们不能承担这个风险。
“念念,这里的邮电局在哪里?”
夏念念一愣:“邮电局?去那儿干嘛?”
“打个电话。”
“打电话给谁?”夏念念一脸疑惑。好端端的,有什么人这么紧急要联系的。
“孙局长。”
夏念念心里嘀咕,可能是公事,就没再问,带着他往邮电局走。
邮电局就在火车站旁边不远,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绿色的牌子。
顾北一进去,夏念念在外头等着,透过玻璃窗看见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
“孙局长,我是顾北一。”
夏念念听不见对面说什么,只看见顾北一站在那里,身姿笔挺,语气平稳。
“我带我媳妇回秀山县探亲,她怀着孕,想要临时找一辆车过来,你能不能借到?”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顾北一嗯了两声,道了谢,挂了电话。
他没出来,就站在电话旁边等着。
夏念念在外面看着,有点好奇。
过了大概五分钟,电话铃再次响了。
顾北一接起来,听了几句,又说了声“谢谢”,这才挂了电话走出来。
“走吧。”他拎起行李。
“去哪儿?”夏念念一头雾水。
“公安局。”顾北一扶着她往外走,“孙局长跟他们打过招呼,给安排了辆车,让我们直接去那边开。”
夏念念愣住了。
公安局?开车?
什么情况?
她还没反应过来,顾北一已经扶着她走出了邮电局。
他把她安顿在路边一个避风的地方,把行李放在她脚边。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
夏念念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去开车?哪里的车?
公安局的车?
她眨眨眼,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男人,还真是有办法。
这年头,汽车多金贵啊,他一个电话就借来了。
夏念念站在路边,等了大概10分钟,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军用吉普稳稳停在她面前,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车是给她坐的。
“上车。”顾北一从驾驶座探过身,推开车门。
扶着夏念念坐到副驾,把行李放在了后面的座位上。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崎岖的土路往红旗大队开。
路两边是光秃秃的田地,冬天没什么庄稼,只有一些枯黄的秸秆堆在地头。
夏念念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熟悉的泥土气。
“快到了。”她指着前面,“翻过那个坡,就能看见我们大队的晒谷场。”
顾北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放慢了车速。
坡道陡,路面又窄。
他开得很小心,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
夏念念侧过脸看他,他盯着前方的路,侧脸线条硬朗,眉峰微微皱着,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
这人,回个娘家也搞得像打仗一样,不过,这路也确实考验车技。
翻过坡,红旗大队就出现在眼前。
土坯房错落着挤在一起。
晒谷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刨食。
地里有人。
正是晌午歇工的时候,但还有些勤快的人在地里忙活。
远远看见一辆汽车开过来,一个个都直起腰,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夏念念眼尖,一下就认出了地头站着的那个人。
“是我爸。”
顾北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地头上站着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把锄头,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车子开到地头,夏念念推开车门下去。
“爸。”
陈利民愣了一下,锄头差点掉在地上:“念念。”
他快步走过来,走到跟前又停下,上下打量着女儿,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他声音发颤,“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你妈准备准备。”
夏念念鼻子一酸:“想给你们个惊喜嘛。”
夏老爹看看女儿,又看看从驾驶座下来的顾北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北一走过去,规规矩矩叫了一声:“爸。”
这一声“爸把陈利民叫得手足无措,他应了一声,搓着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念念,这就是北一吧,好好好,你们回来就好。”
地里其他人都围过来了。
“哎呀,这不是陈利民家的闺女吗,回来了。”
“这肚子,有身子了吧,几个月了。”
“这开汽车的是你对象,哎呦,可真气派!”
“那可不,听说嫁的是团长。”
“真的?这团长还有这么年轻的,看着跟小伙子似的,念念是个有福气的。”
“哎呦,这车子,真大啊,坐上去一定很舒服。”
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夏念念淹没了。
她笑着应付,顾北一站在她旁边,不说话,但那个身板和那身打扮,往那儿一戳,就让那些婆娘们不敢太放肆。
陈利民反应过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都散了吧散了吧,我闺女刚到家,让她歇歇。”
那些人哪里听的进去,这热闹可不是天天有的看,人越围越多。
夏念念的笑脸险些要保持不住,他们是把自己和顾北一当成动物园里的动物了,还是得赶快离开这里。
“爸,你活先别干了,我们先回去。”
说完,夏念念让顾北一去把后座的东西整理一下,让陈利民坐进去。
顾北一接过他手里的锄头,把它放进后备箱。
“爸,这边和家里要走一段路,你坐上来,我们一起回去。”
陈利民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阵亮光,但很快陷入联络局促,他看了看自己的裤子和鞋子,上面沾满了泥巴。
这要是坐上车,可不把这车弄脏了,那太埋汰了。
顾北一观察入微,看出了老父亲的顾虑。
“爸,你快上车吧,车里的座椅是皮子做的,脏了用布一擦就干净了。”
陈利民不确定的看向女儿,夏念念催促的他快点上车。
“爸,你快点,我好想回家吃妈做的菜。”
陈利民的脚步动了,走的每一步,都铿锵有力,他的背脊挺直,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上了车。
“哎呦喂,你看看人家女儿,再看看你, 就知道回娘家打秋风。”
“这辈子,让我坐一次这小汽车,我也死而无憾了。”
大家有吹捧的,有说着酸言酸语的,目光盯着车开走的方向,幻想着坐在上面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