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一的目光凌厉,黄秀兰似有所感,一不小心和顾北一的眼神对上。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隔着窗户都能把人剐下一层皮来。
黄秀兰打了个寒颤,赶紧缩回脑袋,扯了扯衣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灰溜溜地走回自家院子。
一直走到自家门口,她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窗户已经关上了。
可那道目光,还跟扎在她身上似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呸!”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声嘀咕,“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当兵的吗,我儿子还是工人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那男的,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她得赶紧去找当家的商量商量。
这边,顾北一关上窗户,脸色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
“念念,隔壁住的是谁?她刚刚一直往这边瞧,看见我就逃走了。”
夏念念本来已经躺下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明白过来。
“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
夏念念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哦,那是我大伯娘,黄秀兰。”
她往被窝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慢悠悠地开口。
“最喜欢搞事情的那个。大伯一家,以前就逮着我们一家嚯嚯,我没来之前,我爸妈的日子可不好过。”
顾北一的眉头皱起来。
夏念念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不过现在没事了。分家了,各过各的。他们再怎么蹦跶,也蹦不到我们头上。你不要理他们就行。”
顾北一没说话,点了点头。
可他那眼神,夏念念看得明白,这是在记着呢。
她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暖。
这人啊,护短得很。
“不过话说回来,”夏念念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倒是有点儿好奇。”
“好奇什么?”
“我那个堂姐,陈双双。”夏念念勾起嘴角,“嫁给泼皮无赖之后,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顾北一看着她那副表情,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去看看?”
夏念念眨眨眼。
“我就纯好奇,那男人不是个好东西,整天游手好闲,还爱喝酒打人,狐朋狗友一大堆,陈双双以前多嚣张,如果不是我机灵,嫁给流氓的人就是我了。”
她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咬牙切齿。
顾北一看着她平静地撕开血淋淋的过往,心里有点疼惜。
“念念,以后你不是一个人,遇见什么事,要记住还有我这个大高个顶着呢。”
夏念念心里格外熨贴:“哦,幸亏我嫁了个比我高的,要是比我矮,我就先被砸死了,”
“你这什么歪理,赶紧的休息,别多想。”
夏念念乖乖躺回去,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还有我那个便宜奶奶。”
顾北一挑眉:“你奶奶?”
“嗯。”夏念念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
“她以前最疼大伯一家,处处偏袒他们。结果呢?被黄秀兰推了一把,摔成了残废,现在瘫在床上。”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惨是真惨。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一点不假。”
顾北一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夏念念靠在他手上,蹭了蹭。
“等有空,我去看看她。”她说,“毕竟我是她孙女,装也得装个样子。不然村里人该说闲话了。”
顾北一点点头:“应该的,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窗外,太阳快要落山了。
院子里传来王梅和陈利民说话的声音,还有晓花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谁家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而隔壁的黄秀兰一进门就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
陈建设正坐在屋里抽旱烟,见她慌慌张张跑进来,皱起眉头。
“干什么,见鬼了。”
黄秀兰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当家的,你知道谁回来了?”
陈建设瞥她一眼:“谁?”
“陈利民家那个丫头。”黄秀兰拍着大腿,“夏念念,回来了!”
陈建设愣了一下,放下烟袋。
“她回来就回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不”
“你看见跟她一起回来的那个男的没有。”
黄秀兰眼睛瞪得老大,表情夸张的挥舞着。
“穿军装的,一看就是个当官的,我在他们家院子里瞄了半天,那男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那身板,那气势,怎么就看上夏念念那个贱蹄子。”
她说着,忽然打了个寒颤。
“刚才我多看了两眼,被他发现了。吓死我了。”
陈建设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抽了一口烟。
“真是当兵的,我还以为以前是他们吹牛糊弄我们,原来是真的。”
“对。”黄秀兰凑近他,“当家的,你说他们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来找咱们麻烦,以前咱们跟他们家闹成那样。”黄秀兰有些心虚。
陈建设瞪她一眼:“慌什么,分家是分家,两兄弟结仇不是很正常。再说了,她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还能管娘家的事。”
黄秀兰想想也对,可心里还是不踏实。
“那万一。”
“没有万一,该干嘛干嘛,别去招惹他们。”陈建设打断她。
黄秀兰点点头,可转念一想,又有点不甘心。
“当家的,你说那男的,真是当官的。”
陈建设没说话。
黄秀兰眼珠子转了转:“要真是当官的,那咱们。”
“闭嘴。”陈建设瞪她一眼,“别打那些歪主意。”
黄秀兰讪讪地闭上嘴,可心里还在盘算。
当官的,那可是有关系有门路的人。
要是能攀上点关系,说不定能给自家儿子工作转正。
她越想越美,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陈建设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警告你,别去惹事,那丫头不是好惹的,她男人更不是好惹的。你要是敢去撩拨,出了事别找我。”
黄秀兰撇撇嘴,没说话。
可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哪是这么容易就消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