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动静实在太大,周围那些爱凑热闹的邻居早就好事地往里张望。
黄秀兰在墙边垫了个凳子,扒着墙头往这边看。眼见夏念念被推倒在地,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几乎要咧到耳根。
叫你得瑟,叫你狂,这下遭报应了吧。
她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盯着夏念念那张苍白的脸,越看越觉得痛快。
看她那副短命相,就是个断子绝孙的料。
还是她家双双争气,嫁给王麻子又怎样,好歹生了个大胖小子。
她心里恶毒地诅咒着,巴不得夏念念这一跤把孩子摔掉,最好一尸两命,那才叫解气。
夏念念正捂着肚子演着戏,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发凉,像有什么东西黏在背上。
她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猛地转过头,眼神阴森森地直直射了过去。
黄秀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眼吓得一激灵,浑身猛地一颤,脚下凳子一歪,整个人直接从上面栽了下去。
隔着一堵墙,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压低的痛苦呻吟。
夏念念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换上那副悲痛欲绝的表情。
顾北一蹲在地上,伸出长臂一把将媳妇抱起:“念念,我送你去医院。”
夏念念睨了他一眼,左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肉。
顾北一低头,正对上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原来是小媳妇发威了,这是要整人呢。
他暗暗定了定神,心说一定好好配合。
张家人缩成一团,眼神带着乞求看向张翠翠。
“翠翠啊,你帮我们劝劝。”张母的声音又急又软,全没了方才的凶狠。
“看在我们是一家人的份上,你们就放过我们这一回,那二十块钱,我们也不跟你计较了,就当作补偿,好不好。”
张翠翠眼里全是鄙夷,这时候还惦记那点臭钱呢。
“爸妈,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念念肚子里的孩子要是因为你们出了事,我妹夫他们绝对不会饶过你们,你们好自为之吧。”
张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我的好闺女,我可是你亲娘,你一定要帮娘这一次啊。”
她哭得涕泪横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那些看热闹的人被这一幕触动了,他们也是当父母的人,纷纷帮着张母指责起张翠翠来。
“翠翠啊,母女俩哪有隔夜仇,你就帮帮你娘吧。”
“对呀,念念这孩子太较真了,怀个孕而已,哪有那么娇贵。”
“摔一下要是孩子就没了,说明大人身体就不行,本来就容易掉。”
“我怀孕的时候还每天早起下地干活,回家做饭,家里地里一把抓,哪有这么矫情。”
“别是嫁了个军官就觉得是城里人了,把自己根忘了。”
酸言酸语从墙外头一句接一句地灌进来,尖酸又刻薄。
这些人向来如此,同情弱者,更嫉妒那些原本跟自己差不多却突然过得比自己好的人,找到机会,就想使劲把人往泥里踩。
夏念念一句句听在耳朵里,心里却半点波澜都没有。
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人的话,她压根不在意。
“你们说的还是人话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外面,“怀孕摔跤没事?那我就祝你们的媳妇女儿怀孕的时候多滚几圈。”
说完,她往顾北一怀里一缩,眼睛一闭,双手垂落,整个人软了下去。
顾北一心头一紧,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要加码了。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把能想到的悲伤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眶顿时红了。
“念念,你醒醒。”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慌张,“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他双目猩红,那眼神扫过去,像刀子一样,带着要杀人的狠厉。
周围说闲话的人瞬间安静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张家人更是瑟瑟发抖,恨不得立刻从这院子里消失。
“念念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一家就等着进去吧。”顾北一的声音沉得像铅块,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张母彻底慌了神,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翠翠她妹夫,我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真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推她啊。”
她还在垂死挣扎,可那声音里已经全是哭腔,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顾北一没有理她。
他想起方才念念晕倒前跟他说过的话,主要目的是帮张翠翠摆脱张家。
他目光沉了沉,声音冷硬地开口:“我不希望你们再跟我们家有任何牵扯,嫂子,如果你肯跟他们断亲,以后绝不来往,我就考虑考虑不再追究。”
张翠翠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知道小姑子是一片好心,张家人只会扒着他们吸血,如果这次真能借机划清界限,她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可她也知道自己娘的本事,要是她表现得太痛快,张母一定会起疑心。
于是她先是一脸震惊,随即露出巨大的悲痛,眼眶一红,声音都在抖。
“妹夫,你这个要求太过分了。我怎么跟我父母断亲呢。我宁愿你追究到底,我也不愿意断亲。父母只有一个,我舍不得。”
话音未落,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张家人一听这话就急了,什么宁愿追究到底,断亲而已,又不是以后不能认回来。他们眼里顿时燃起了希望,他们可不想蹲笆篱子。
“翠翠,断亲好啊。”张文升第一个跳出来,“你快点同意,我们这就断亲,你就当救我们一家子。”
张母也顾不上哭了,连声附和:“对对对,断亲就断亲,你救救娘,救救你弟弟啊。”
张翠翠咬着嘴唇,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看看张母,又看看张文升,最后像是被逼到了绝路上,艰难地点了点头。
张家人见她答应,如蒙大赦,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兴奋的,仿佛不是丢了女儿,而是捡了条命。
这时,顾北一开口了。
“我们拟一个断亲书,签字按手印,明天登报公示。”他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不要让我知道你们以后跟陈家沾上一点关系。”
这话一落,张家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了。
他们还想着过阵子就把亲认回来,毕竟这彩礼钱,还指望着这个女儿呢!
心里那把小算盘拨得正响,却被这“登报公示”四个字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登了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十里八乡的人都得知道她推搡孕妇,得罪了大人物,还被逼着断亲,她张家的脸往哪儿搁?她儿子去哪娶城里媳妇?
“登,登报?”张母的声音尖得走了调,“不行,不能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