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车上,顾北一把车子开出村子,夏念念才从副驾驶上醒了过来。
装晕也是个技术活!
她忍不住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北一,你演技可以啊。”
夏念念冲男人竖起大拇指,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崇拜和欢喜。
顾北一被她这么直愣愣地一夸,耳根子悄悄红了一片。
他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夏念念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越想越觉得好笑,越想越觉得解气,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北一看了,眼皮直跳,赶紧腾出一只手虚虚地挡在她肚子前面。
“媳妇!你动作悠着点!肚子里还有个呢!”
那语气又急又心疼,像是她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危险动作。
“没事没事。”夏念念笑着摆手,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语气软得像三月的风。
“宝宝也为妈妈开心呢,给外婆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她抬起头,笑盈盈地看向顾北一,眼里盛满了光:“多亏了你爸爸今天的表演给力!”
顾北一听到“爸爸”这两个字,那张冷硬的面孔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棱角都柔和了下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目光里淌出一点温热的东西。
“你妈妈也不差。”他低声说,声音又轻又沉,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夏念念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车厢里又是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把刚才那些糟心事都远远地甩在了后头。
车子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一路颠簸,终于进了县城。
顾北一还是不放心,再三表示要带媳妇去医院检查。
刚才那么一闹,虽然知道是装的,可他心里总归悬着一块石头,不落地不安生。
夏念念拗不过他,只好跟着去了。
到了医院,顾北一跑前跑后,挂号、排队、找医生、拿单子,一个人全包了,把夏念念安顿在候诊的长椅上坐着,连步子都没让她多迈一步。
他那双握枪的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下台阶,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第一次见这么帅的男同志,还这么会照顾人的,眼睛都看直了。
趁着顾北一去拿化验单的功夫,护士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艳羡。
“同志,你对象可真周到,忙前忙后的,一点脾气都没有,我在这干了两年了,头一回见这么贴心的!”
夏念念扫了一眼顾北一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弯。
“护士同志,我们作为女人本来怀孕就很辛苦了,男人做这点事是应该的,用不着咱夸。”
顾北一正好拿着单子走回来,听见了这话,非但没有半点不乐意,反而认真地点头:“同志,我媳妇说得对,这是我们男人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誓:“她肚子里怀的是我们的孩子,受罪的是她,我跑几趟腿算什么。”
护士愣住了。
她在这产科干了两年,见惯了那些陪妻子来产检的男人。
大多数都是当个摆件往那一戳,女人不指挥他,根本不主动。
还有一进来就追着医生问“是男是女”的,恨不得把b超单子盯出一个洞来。
有几个愿意跑前跑后的,有几个不觉得“女人生孩子天经地义”的。
像这个男同志这样温柔体贴、还觉得这是男人应该做的,她头一回见,真真切切头一回见!
护士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夏念念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真切切的羡慕。
而这一幕全部落入了走廊另一头陈双双的眼里。
她站在拐角处那根水泥柱子后面,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
手里死死地捏着刚抓来的药,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包里去,纸包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
她看着夏念念一脸幸福地被那个长相俊朗、气质不凡的男人搀扶着,看着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把手护在夏念念的腰后,看着夏念念仰起脸冲他笑,看着那个男人低下头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凭什么!
凭什么她夏念念就能嫁这么好的人,凭什么她陈双双就要在这个破地方烂掉,凭什么老天爷把所有的好事都给了她夏念念。
陈双双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胸腔里翻涌着一股又酸又烫的东西,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她眼眶发红,烧得她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张幸福的笑脸撕个稀巴烂!
她想起了自己刚生完孩子,就被那畜生压着做那事,导致她下面裂的厉害,现在她一个人来医院开药,那个医生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嘴里说着“你们年轻人,做事情要点节制,这刚生完也太过了。”
她羞耻的无地自容。
而夏念念呢?夏念念被男人捧在手心里,被男人当宝贝一样护着,连走路都怕她累着。
不公平,这世道太不公平了。
陈双双的手指越收越紧,药包在她手里变了形,里头的药丸发出细碎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