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骨静陵有尸修霸占盘剥,微阴山有鬼修抱团排外,
玄霜尸隐谷更是连筑基中期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凶地。
商悦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渐渐远去的山川,忽然有些迷茫。
她在苍雷葬谷虽然也受血刀门的欺辱,但至少那里还有一处固定的居所,
有那些阴魂供她修炼,虽然日子过得窝囊,但勉强还能维持。
如今管了这档子闲事,搭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又得罪了血刀门的舵主,偌大的嘉定城下辖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安心落脚的地方。
难道去了昆吾城地界就能轻易找到二阶阴脉作为根基之地么?
商悦的心沉了一下。
她甚至不知道昆吾城那边的行情如何,那边的鬼修是否比此地更排外,
那边的阴脉是否早就被瓜分殆尽。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憋着一股闷气,却不知道该往哪儿撒。
最终她放弃了继续寻找。
就近找了一座坊市落地,坊市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二字,
落款处写着望仙坊。
她走进坊市,沿着内街找到了一家专营洞府租赁的铺子,
二阶洞府月租一百中品灵石,包年一千。
商悦看着那标价,咬了咬牙,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千中品灵石拍在柜台上,租了一整年。
洞府不算大,一厅两室加一间修炼用的静室,灵气还算凑合,
但对于鬼修而言这灵气的品质实在有些稀薄。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挑剔了,将李南枫安置在靠里的那间房里,
让他平躺在一张硬实木床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在坊市医馆采买的外敷药材。
医馆的老医师听她说是给筑基修士治伤,便连连摇头说他只治得了练气期的患者,
最后只卖了她几包止血消炎的粉末,权当安慰。
商悦也没指望这些药能起多大作用,
只是把粉末仔仔细细地洒在李南枫那些已经勉强结痂的伤口上,
又用干净的布条缠了几圈,算是尽了人事。
做完这一切,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洞府外有阵法隔绝了大部分声音,望仙坊的街市嘈杂被挡在禁制之外,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闭着眼,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脑中反复转着那几个地名,那些拒她于千里之外的冷脸,
那个不知道已经逃到哪里的血刀门舵主,
还有这间花了整整一千灵石租来却对她修炼帮助甚微的洞府。
她想着等李南枫伤势缓和之后就出发去昆吾城地界。
那里离血刀门更远,那个逃跑的舵主不至于记恨她追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
可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
昆吾城地界的鬼修就能接纳她了么?
那里的阴脉就能让她随便扎根了么?
这些问题悬在她心里,像几颗泡在水里不断膨胀的种子,压得她胸口发闷。
商悦睁开眼,看着房间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壁,久久没有动弹。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另一边的李南枫
昏沉。
一种深不见底的昏沉包裹着李南枫的意识,像被浸在浓稠的温水里,
四肢百骸都失去了重量,他懒得挣扎,也不想挣扎。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身体每一处关节都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合的旧家具,
松松垮垮地搁浅在意识的边缘。
他就那么漂浮在昏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身在何方。
直到一束光从某个方向透过来,带着一种暖融融的橙红色调,
将那片浓稠的黑暗烫出了一个小孔。
那孔眼越来越大,光线越来越亮,景象也随之在他面前铺展开来。
他趴在长条书桌上,脑袋枕着左臂,右臂搭在桌沿,手指半垂在空中。
桌面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教材,书页的边角被压得微微卷起,
旁边放着一杯奶茶,杯底有一圈干涸了的水渍。
阳光从左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他的外套和桌面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那些在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微粒在光柱中缓缓翻滚,如同悬浮在琥珀里的尘埃。
大学的图书馆,五楼靠窗的位置。
如果他能醒来他会发现,
他太熟悉这里了,大二到大四几乎每个没课的下午他都趴在这里,
要么看书要么睡觉,偶尔发呆看窗外那棵年年都秃又年年发新叶的银杏树。
此时那棵树的叶子正黄得透亮,在窗外的秋风中抖动着,一片接一片地飘落。
李南枫正趴着睡觉,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他睡得昏天黑地,意识在浅睡与深眠之间来回摇摆,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旁边站着一个女子,身量不高,穿着一件很寻常的白色长袖衫,面容清秀,
眉眼间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轮廓。
她歪着头,安静地看了李南枫的睡相好一阵,
目光掠过他桌上那堆摊开的书本、那杯奶茶、那份洇湿的桌面,
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图书馆内部的环境,然后低声自语了一句
:此地就是李南枫回忆里面最想待的地方么?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她说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失望,
像是在期待什么精彩的东西却只看到了一堆平平无奇的书桌和板凳。
她摇了摇头,身形忽然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
轮廓从那个白衫女子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鹅黄色的衣裙,简单的发髻,眉目柔和,嘴角带着一丝常年挂着的好看的弧度。
杨馥嘉。
或者说是李南枫记忆里的杨馥嘉。
她俯下身,伸出手指在李南枫的腮帮子上轻轻戳了戳,力道不重,
带着一种随意:李南枫,醒醒。
李南枫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哼,头在手臂上磨蹭了两下,没有动。
杨馥嘉又戳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几分力:醒醒啦,太阳都落山了。
他终于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夕阳的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
他眯了眯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杨馥嘉低头看了看腕上不存在的表
大概只是做了一个看的动作,然后回道:五点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