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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青囊药香满杏林 > 第187章 山巅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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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渊和陈雪在山脚下停了脚步。

不是走不动了,是走不了了。

山火。

整个山头都在燃烧,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松林烧得噼啪作响,火星飞溅如雨。

陈雪一把拉住林渊:“不能上去!”

林渊甩开她的手,往山上冲。刚跑出几步,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踉跄后退。火势太大,连靠近都不可能。

“赵爷爷!”他冲着山上喊。

没有回应。只有火烧的声音,还有松树倒塌的轰隆声。

陈雪拿出手机,颤抖着拨打火警。电话接通,她嘶声喊着地址,喊完才发现,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消防车来了三辆,但山路太窄,开不上去。消防员只能徒步上山,等他们到达木屋的位置时,天已经快亮了。

木屋烧成了灰烬。

林渊站在废墟前,一动不动。陈雪站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一个消防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烧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形状。

“在山坡上找到的,离木屋有点远。”他说,“可能是老人扔出来的。”

林渊接过铁盒。盒盖上刻着一头卧狼,和他怀里的玉佩一模一样。

他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林渊亲启。

林渊抽出信纸,手在发抖。

“小子: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是被火烧死的,是早就该走的。九十岁了,够本了。

火是我自己放的。这些年攒的破烂太多,不想留给后人收拾。烧了干净。

你爸当年找我的时候,我跟他说过一句话,现在跟你说一遍:一个人在山里待久了,就跟树一样,根扎在土里,挪不动了。我老婆孩子埋在这儿,我就得陪着他们。

小远的坟,在松林里那块空地。我没告诉你们具体位置,是因为不想让你们去。那是我的念想,不是你们的。你们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爸说得对,你是守夜人。守夜人不是守着过去,是守着未来。那些死去的孩子,他们的念想,你已经带回家了。剩下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事。

铁盒里有几样东西,你替我处理了。一张我年轻时候的照片,一块老婆给我的玉佩,还有小远小时候玩的一个弹弓。烧了也好,埋了也好,随你。

我走了,别来找我。

替我跟你爸问好。就说,老赵也来了。

赵无咎”

林渊握着信纸,站在废墟前,很久很久。

太阳升起来了,照亮了烧得焦黑的山坡。消防员在清理余火,水柱冲刷着残骸,白烟袅袅升起。

陈雪轻轻拉了拉林渊的袖子:“那边。”

林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山坡上,一棵烧焦的松树旁,站着一个人。

老人。佝偻的背,花白的头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

赵无咎。

他背对着他们,望着山顶的方向,一动不动。

林渊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他跑过去,陈雪跟在后面。

跑到近前,才发现——

那不是人。

是一棵树。

一棵被烧成焦炭,却依然站立的老松树。树干的形状,树皮的纹路,在火光和人影的映照下,恰好勾勒出一个佝偻老人的背影。

林渊站在那棵树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陈雪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们在山上待了一整天。

帮消防员清理余火,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遗物。但除了那个铁盒,什么都没找到。木屋烧得太干净,连一块完整的木板都没留下。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小远的坟。

在松林深处那块空地,一圈石头围着,坟头长满了野草。旁边一棵老松树上,挂着一个木牌,刻着两个字:

“吾儿”

字迹歪歪扭扭,是用刀一下一下刻出来的。不知道刻了多久,刻了多少遍。

林渊蹲在坟前,从怀里掏出那个弹弓。木头做的,已经开裂,皮筋早就断了,但还能看出是个弹弓。

他把弹弓放在坟前。

陈雪也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把野果,红的黄的,洗干净了,放在弹弓旁边。

“赵爷爷每年秋天都给你摘野果。”她轻声说,“今年他摘不了了,我们替他摘。”

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下山的时候,天快黑了。

林渊走在前面,陈雪跟在后面。走到半山腰,林渊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林渊没说话,只是看着山顶的方向。

夕阳最后的余晖里,山顶上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站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望着远方。

那是赵无咎。

林渊想喊,但距离太远,声音传不到。他只能看着那个身影,在夕阳里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那个身影转过身,冲他们挥了挥手。

只挥了一下,就转身消失在岩石后面。

陈雪捂住嘴,眼泪涌出来。

林渊站在山腰上,对着山顶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回到镇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去那家小旅店取行李。周老板还坐在门口,晒了一天的太阳,现在换成晒月亮。

“走了?”他问。

林渊点头:“走了。”

周老板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渊。

“我哥让我给你的。”

是一张照片。周建国那张毕业照的底片,小小的,用塑料纸包着。

“他说,照片烧了,但底片还在。让你留着,以后想看了,还能洗出来。”

林渊接过底片,小心收好。

“周爷爷他……”

“没事。”周老板摆摆手,“他这辈子,就等这一天。等到了,就踏实了。你们走吧,以后有空再来。”

他转身进屋,关上门。

林渊和陈雪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月光下,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出来,是两个老人,在唠家常。

陈雪笑了。

“走吧。”她说。

他们坐上最后一班车,离开了这个小镇。

车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打盹的乘客。林渊和陈雪坐在最后一排,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车窗外,夜色里的村庄一座座掠过。偶尔有几盏灯,亮着,像星星落在地上。

“林渊。”陈雪突然开口。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先把赵爷爷的事处理完。”他说,“铁盒里的东西,该烧的烧,该埋的埋。然后……”

“然后?”

“然后去找名单上剩下的人。”林渊看着窗外,“十七个,我们才跑了八个。还有九个。”

陈雪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林渊转头看她。

陈雪迎着他的目光,笑了:“怎么?嫌我碍事?”

“不是。”林渊也笑了,“是怕你累。”

“累什么累。”陈雪靠在他肩上,“我爷爷那一辈,守了一辈子,什么都没守住。我们这一辈,好歹能把该做的事做了。”

她顿了顿,轻声说:

“这比什么都强。”

车子在夜色里继续前行。

远处出现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林渊看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父亲日记里的一句话:

“狼不囚于笼,鹰不困于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盒,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陈雪。

然后他闭上眼,也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没有梦。

三天后,他们回到矿场。

不是为了烧遗物,是为了埋。

林渊在矿场后面的山坡上,选了一棵老松树。树干很粗,要两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像一把撑开的伞。

他在树下挖了一个坑,把赵无咎铁盒里的东西放进去——那张年轻时的照片,那块玉佩,还有那个弹弓。

陈雪在旁边放了一把野果。

他们把土填回去,压实,上面盖了一层松针。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赵无咎还回来的那块,林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块。

他想了想,把玉佩也埋进了土里。

“不给林家留个念想?”陈雪问。

“念想在脑子里,不在土里。”林渊说,“埋在这儿,让它陪着赵爷爷和小远。”

填好最后一捧土,太阳刚好落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坡上,洒在老松树上,洒在那堆新土上。

林渊和陈雪站在树前,没有说话。

风吹过,松针沙沙响。

远处传来一声鸟鸣,清脆悠长。

陈雪侧耳听了听,笑了:“是喜鹊。”

“嗯。”

“喜鹊叫,好事到。咱们接下来,肯定顺顺利利的。”

林渊看着她,也笑了。

“走吧。”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

身后,夕阳把老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树下的土堆上,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颗野果。

红红的,亮亮的。

像一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