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石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林渊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那块巨大的岩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越变越宽,碎石滚落,尘土飞扬,过了足足一分钟,震动才慢慢停止。
烟尘散去后,岩石中央出现了一道石门。
门不大,一人多高,半米来宽,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门框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和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门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门中央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嵌着那枚钥匙。
林渊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三百年前的林家先祖,林守正,就葬在这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进门缝。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通道,两侧岩壁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林渊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打磨得平整光滑。林渊一级一级往下走,数着步数。走了大概两百米,石阶突然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石室。
比矿场地下三层那个石室小一些,但更精致。四壁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刻满了壁画。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具石棺。
石棺很小,不到一人长。
林渊走近,手电照在石棺上。棺盖上刻着字:
“林氏守正之墓”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生于康熙三十五年,卒于乾隆二十三年,享年六十有二”
康熙三十五年到乾隆二十三年,正好六十三年。
林渊算了算,那一年——
是血月仪式之年。
他站在石棺前,久久没有说话。
三百年前,林守正被大祭司杀死在祭坛上。但他的尸体,是怎么回到这里的?是谁把他葬在这山腹深处的?
林渊绕着石室走了一圈,看着墙上的壁画。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头巨大的白狼站在山巅,七个人跪在它面前。和矿场地下那幅画一样——那是三千年前,狼王与七位守钥人签订契约的场景。
第二幅画,白狼被囚禁在源石里,七个人中有五个站在源石前,表情狰狞。另外两个倒在血泊中。
第三幅画,一个年轻人站在祭坛上,周围是熊熊烈火。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第四幅画,年轻人倒下了,但祭坛裂开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飞出来。
第五幅画,那东西落在一座山上,变成了一块岩石。
林渊盯着最后一幅画,脑子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年轻人,是林守正。
他从祭坛上带出来的东西,变成了那块岩石——也就是他现在站着的这座石室。
那不是普通的岩石。
是源石的碎片。
林渊转身看着石棺。石棺很小,不像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遗体。但如果里面装的不是遗体,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伸手想推开棺盖。
手刚触到石棺,石棺突然自己开了。
不是掀开,是滑开。棺盖向一侧滑去,露出里面的空间。
林渊低头看。
石棺里,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骸骨。完整的骸骨,蜷缩着,双手抱在胸前。怀里抱着一个青铜盒子。
骸骨的年龄,从骨骼大小判断,应该是个成年男性。
林守正。
三百年前被杀死在祭坛上的林家先祖,真的被葬在这里。
林渊站在石棺前,对着骸骨,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伸手,轻轻取出那个青铜盒子。
盒子不大,比巴掌大一圈,表面刻满了纹路。和钥匙上的纹路一样,和玉佩上的纹路也一样。盒盖上有一个凹槽,大小和那枚钥匙吻合。
林渊从门框上取下钥匙,按进凹槽。
咔哒一声,盒盖弹开一条缝。
林渊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变脆,但字迹依然清晰。林渊小心展开,一字一句读下去:
“林家后世子孙:
吾乃林守正,康熙朝人,林家第七代守钥人。
吾一生所求,唯破血狼之咒。然天命不佑,功败垂成,死于祭坛之上。死前最后一刻,吾以残存之力,将源石碎片封于山腹之中,并留此书,以待后人。
血狼之咒,源起三千年前。七祖与狼王立约,本为共生。然后世祭司贪狼王之力,篡改契约,将共生改为献祭。从此,守钥人沦为祭品,狼王困于源石,千年不得解脱。
吾穷尽一生,寻得破咒之法。然此法需三人同心,缺一不可。吾一人之力,终难成事。
今留此法于盒中,望后世子孙,遇同心者,共图大业。
破咒之法,有三:
其一,需有守钥人自愿献祭,以纯净血脉进入源石核心,毁其根本。
其二,需有狼王认可之人,以狼王残存之力,护持献祭者周全。
其三,需有守夜人守护在外,阻断一切干扰,确保仪式完成。
三者缺一,则功败垂成。
吾当年独缺其二,故死。
今将此法传于后人,望尔等觅得同心者,代吾完成未竟之业。
另,盒中尚有吾一生所集之物,或可助尔一臂之力。
林守正绝笔”
林渊读完信,久久沉默。
破咒之法,需要三人同心。
他想起自己当初走进源石核心的时候——
自愿献祭的是他,纯净血脉是他。
护持他周全的,是狼王最后的力量。
而守在外面的……
是陈雪。
她当时在上面等着,什么都不知道,却整整等了三天三夜。
三人同心。
原来三百年前,林守正就已经算到了这一天。
林渊从盒子里拿出另一样东西。
是一块玉佩。
和林家祖传的那块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更旧。
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
“守”
守正的字。
林渊把玉佩贴身收好,又把信折起来,放回盒子。
他对着石棺,又鞠了一躬。
“先祖,您的遗愿,孙儿完成了。”
石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回声。
林渊转身,沿着来时的石阶往回走。
走出石门时,夕阳正落山。金色的余晖洒在山林间,洒在石门上,洒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门。
门缓缓合上,岩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枚钥匙,还嵌在凹槽里,闪着微弱的光。
林渊伸手去取——
钥匙在他触到的瞬间,化成了粉末。
风一吹,散了。
林渊站在夕阳里,看着那些粉末飘向远方。
三百年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
林渊一路走一路想,想林守正,想父亲,想狼王,想那些死在祭坛上的人。他们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天快黑的时候,他回到木屋。
陈雪站在门口等着,远远看到他,就跑过来。
“怎么样?”
林渊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她。
陈雪看着玉佩上那个“守”字,眼眶红了。
“找到了?”
“找到了。”林渊说,“三百年前的东西,今天终于拿回来了。”
陈雪握着玉佩,眼泪掉下来。
林渊轻轻把她拥进怀里。
“都过去了。”他说。
陈雪在他怀里点头,泪流满面。
远处,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