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林渊和陈小满回到了山上。
陈雪一夜没睡,站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她松了口气,但看到林渊脸上的表情,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找到了?”
林渊点点头,把那张纸递给她。
陈雪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她从墙上取下那块怀表——爷爷陈伯留下的那块,早就不走了,但她一直挂着。她把怀表放在桌上,又看向林渊。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块守字玉佩,也放在桌上。
两样东西并排摆着,一块玉,一块表,一个温润,一个冰凉。
“还差一样。”陈雪说。
林渊点点头,看向山坡上那棵老松树。
赵无咎的烟斗,埋在那下面。
太阳升起来了,照得山坡一片金黄。
林渊扛着铁锹,走到老松树下。陈雪和陈小满跟在后面,林正江也慢慢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
林渊在那堆石头前站了一会儿,对着石头堆鞠了一躬。
“赵爷爷,得罪了。”
他开始挖。
土很松,可能是去年埋的时候翻过,一锹下去就是一个坑。挖了半米深,铁锹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林渊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
是一个铁盒。
和之前那两个一模一样,锈迹斑斑,但还结实。
林渊把铁盒拿出来,放在地上。陈雪递过来一块布,他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只烟斗。
黄铜的,已经发黑,烟嘴是玉石做的,温润光滑。烟斗旁边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林渊亲启。
林渊拿起那封信,展开来看。
“小子: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很久了。
这只烟斗,跟了我六十年。年轻时抽得凶,后来戒了,但一直留着。你爸见过,老周见过,老陈也见过。他们说,这烟斗是我的魂,丢了就活不成。
现在给你。
不是让你抽烟,是让你留着。将来有一天,你需要用它打开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门在哪,怎么开,你爸会告诉你。
我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守着这山,守着这棵树。但你爸说,守山也是本事。他说,没有我们这些守着的人,你们这些做事的人,也做不成事。
现在你们做成了。我也该歇歇了。
烟斗给你,山也给你。好好守着。
赵无咎”
林渊握着那封信,久久没有说话。
陈雪在旁边看完,眼眶红了。
“赵爷爷……”
林正江走过来,拿起那只烟斗,看了很久。
“老赵这家伙。”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哑,“一辈子不说软话,写起信来倒挺会。”
他把烟斗放回林渊手里。
“收好。这是他的魂。”
林渊把烟斗和那封信小心收好,又把铁盒重新埋回土里。
埋好之后,他在石头堆前又站了一会儿。
风吹过,松针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那天晚上,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桌上。
守字玉佩,陈伯的怀表,赵无咎的烟斗。
一块玉,一块表,一只烟斗。
三样东西,三个人,三段人生。
林渊看着它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陈雪在旁边坐着,也没说话。
林正江抽着烟,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小满坐了一会儿,忍不住问:
“林大哥,这三样东西,怎么开门啊?”
林渊摇摇头。
“不知道。”
他拿起那只烟斗,翻来覆去地看。烟斗很普通,就是那种老式的黄铜烟斗,烟嘴是玉石,有些发黄。他试着拧了拧烟嘴,没拧动。又试着按了按烟斗上的某个地方,也没反应。
“会不会要一起用?”陈雪说。
她把怀表和玉佩也拿起来,三样东西放在一起。
还是没反应。
林正江在旁边看了半天,突然开口:
“你爸信里说,这三样东西齐全,才能打开狼心所在的门。没说怎么开?”
林渊摇摇头。
“没说。”
林正江想了想。
“那就说明,开门的法子,不在东西上,在人身上。”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月亮。
“你爸那个人,做事最讲究。他让你找这三样东西,肯定有他的道理。但怎么用,得你自己想。”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亮很亮,照得山上一片银白。
他突然想到什么。
“会不会不是开门,是认人?”
陈雪走过来:“什么意思?”
“这三样东西,是三位先祖的遗物。”林渊说,“林家、陈家、赵家,三家的东西。狼心藏的地方,需要三家后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
陈雪愣住了。
“你是说……”
林渊点点头。
“得咱们三个一起去。”
他回头看着陈小满。
“你也是赵家的后人?”
陈小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爷爷是陈家的,但我奶奶是赵家的。奶奶说,她有个哥哥,叫赵无咎。”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原来赵无咎还有个妹妹。
原来那封信里说的“山也给你”,不是随便说说的。
原来这一切,早就安排好了。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站在老松树下。
林渊,陈雪,陈小满,林正江。
三样东西,三个人。
林正江不进去,他要在外面等着。
“我老了,不给你们添乱。”他说,“你们去,我在这儿守着。”
林渊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三样东西。
守字玉佩挂在脖子上,怀表揣在口袋里,烟斗握在手里。
他看着陈雪和陈小满。
“准备好了吗?”
两人点点头。
林渊闭上眼,试着去感受那种召唤。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像有人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他顺着那感觉走,一步一步,往山深处走去。
陈雪和陈小满跟在后面,谁也没说话。
走了很久,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西边落下去。
月亮升起来了。
林渊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道悬崖,深不见底。
但那召唤的感觉,就在悬崖下面。
他站在崖边,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陈雪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陈小满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三人并排站着,看着那片黑暗。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