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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风仿佛都凝滞了。
慕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看着前后堵住去路的两名男子,心沉到了无底深渊。是林府的人!他们果然发现了!自己还是太天真,低估了这些权贵府邸的戒备之心!
喉咙因药效和恐惧而更加干涩刺痛,她的大脑疯狂运转,却想不出任何脱身之法。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呼救?在这权贵云集的东城,谁会为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出头?
就在她几乎绝望,准备拼死一搏之际,那名开口的男子却并未上前擒拿,而是再次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
“姑娘不必惊慌,我等奉主上之命,特来接应。主上言, ‘宫墙外的花,看看便罢,莫要沾染尘埃。’”
宫墙外的花?莫沾尘埃?
慕笙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对方。这隐晦的话语,这“接应”的说辞……难道不是林府的人?
是陛下的人?!
是了!她出宫虽看似顺利,但怎么可能完全瞒过陆执的眼睛?他默许她出来,或许不仅仅是想看她能查出什么,更是早已布下了后手!这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后怕,是庆幸,还有一种被无形之手掌控的凛然。
那男子见她神色变幻,知道她已明白,便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等离开。”
慕笙不再犹豫,点了点头,跟着两人迅速穿过几条僻静的巷道,一辆看似普通的青篷马车早已等候在此。她被护送上车,马车立刻启动,平稳而快速地驶离了东城。
车厢内,慕笙靠在车壁上,闭着眼,感受着心脏依旧急促的跳动。今日的经历太过惊险,若非陆执的人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但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一切行动,恐怕从未脱离过那位暴君的视线。
马车并未驶向皇宫,而是在城内绕行许久后,停在了靠近西城的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后门。两名暗卫引着她入内,七拐八绕,来到一间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整洁的静室。
“姑娘请在此稍候,主上片刻便到。”暗卫说完,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慕笙独自坐在静室中,心情复杂地等待着。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她该如何向陆执汇报?是全盘托出,还是有所保留?
没过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执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一身龙袍,穿着玄色常服,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然威压,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深不可测。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慕笙身上,看着她那尚未卸去的、蜡黄平庸的伪装,眼神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看来,林侍郎府上的‘花’,并未让慕近侍流连忘返。”他淡淡开口,走到主位坐下。
慕笙连忙起身,想要跪下行礼,却被他抬手阻止。
“免了。说说吧,‘感觉’到了什么?”他直奔主题,语气听不出喜怒。
慕笙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隐瞒已无意义,反而会招致猜忌。她决定交出最关键、最能体现价值的信息。
她依旧用着沙哑的嗓音,但语气变得清晰而沉稳:“回陛下,奴婢在林府,见到了吏部侍郎林文正,与一名作富商打扮、疑似忠勇侯心腹的男子密谈。”
陆执端起旁边早已备好的茶,呷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他们谈及通过官方渠道走私‘药材’(疑似代指),利润分成。那名男子袖口内侧,绣有‘烬阳之瞳’图腾。”她说着,从怀中(伪装宫衣内衬)取出那张早已准备好的、拓印了玉佩图腾的宣纸,双手呈上,“与此图腾一致。”
陆执放下茶杯,接过那张纸,目光落在那个扭曲的太阳图腾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果然!忠勇侯!林文正!好大的狗胆!】
冰冷的杀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虽然只是一瞬,却让慕笙感到窒息。
“还有呢?”他声音依旧平稳,但慕笙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暗涌。
“他们还提及‘信物’被陛下察觉,希望林文正能在京中斡旋,转移视线。并提到……文渊阁大火,未能‘烧干净’。”慕笙将自己听到的关键信息一一说出,略去了自己如何窃听以及险些被管家发现的细节。
陆执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文渊阁……果然是为了销毁证据。】
【信物……是指那枚玉佩?看来,那东西确实关键。】
他看向慕笙,【她竟能查到如此程度……远超预期。】
“你做得很好。”片刻后,陆执终于开口,给出了一个简短的肯定。这对慕笙而言,已是莫大的嘉奖。
他拿起那张拓印着图腾的宣纸,仔细折叠好,收入袖中。
“今日之事,”他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向慕笙,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眸子里,情绪难辨,“朕暂且记下。”
慕笙的心微微一紧。记下?是记功,还是记过?
随即,陆执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补充道:
“你的‘感觉’,很好。”
这一句,让慕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他认可了她的价值,认可了她这次冒险带来的成果。这不仅仅是一次任务的完成,更意味着她在他心中的定位,从一个有些特别的、需要警惕的宫女,向着一个可以有限度信任、并委以“特殊任务”的合作者迈进了一步。
“为陛下分忧,是奴婢本分。”慕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喉咙的刺痛让她的话语带着嘶哑。
陆执的目光在她脖颈处停留了一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适。
“回去吧。”他挥了挥手,“福安会安排人接应你回宫。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奴婢明白。”
慕笙行礼告退,在暗卫的护送下,悄然离开了这处隐秘的宅院,重新登上马车,向着皇城方向驶去。
马车内,慕笙靠在车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她成功了。她不仅拿到了关键线索,保住了性命,更在陆执那里赢得了初步的信任和……一丝微妙的、建立在共同秘密和利益之上的连接。
虽然前路依旧危机四伏,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黑暗的宫廷中摸索了。她的身后,站着这座帝国最有权势,也最危险的男人。
而此刻,静室中的陆执,再次拿出了那张拓印着“烬阳之瞳”的宣纸,眼神冰冷。
忠勇侯,林文正……你们的死期,不远了。
他沉吟片刻,对外吩咐道:“传令下去,加强对林府及与忠勇侯往来密切官员的监视。另外,查一查,近日京中是否有西域商队异常活动。”
“是!”
阴影中有人领命而去。
陆执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烁。慕笙带来的信息,如同拼图上最关键的一块,让他看清了对手的布局。
这场博弈,该轮到朕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