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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 第90章 乾元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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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三刻,乾元殿外已肃立如林。

绯紫青三色官袍在晨光中泾渭分明,三司官员垂首屏息,无人交谈。只有靴底轻碾金砖的细响,和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断续飘散。

慕笙跟在陆执身后三步处,踏上了汉白玉阶。

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如针般刺来——惊疑、审视、敌意,还有藏得更深的惶恐。一个女官,出现在三司会审的乾元殿,本朝开国以来头一遭。

但她背脊挺得笔直。发间那支梅花簪贴着鬓角,冰凉,却也让她清醒。

陆执今日着了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每一步都踏出沉甸甸的威压。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御阶,转身落座。

“带人犯。”

声音不高,却像金玉相击,撞得殿宇梁柱间回音嗡鸣。

沉重的镣铐声由远及近。张惟清被两名禁军押着,踉跄入殿。不过几日,这位昔日的江南盐运使已形销骨立,囚衣上沾着暗渍,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御座。

“罪臣张惟清,叩见陛下。”他伏地,额头抵上冰冷金砖。

刑部尚书周正出列,展开卷宗:“张惟清,你将昨日供述,当着陛下与三司众臣之面,再陈一遍。”

殿内落针可闻。

张惟清抬起头,声音嘶哑却清晰:“罪臣要翻供——三年前慕怀远通敌一案,证物有假,供词有伪,是有人蓄意构陷!”

哗——

低低的骚动如潮水漫过殿宇。几位老臣霍然变色。

“肃静!”周正厉喝。

张惟清却像豁出去了,语速越来越快:“当年所谓北漠金锭二十锭,罪臣奉命核验时,便发现纹路有异。北漠王庭的金锭,狼头纹为单线阴刻,边缘利落。但那些证物金锭,纹路是双线浅浮雕,且磨损痕迹新旧不一,分明是仿造后做旧!”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罪臣当即具折上禀,弹劾刑部主事伪造证物。可折子递上去不过三日,便被当时刑部尚书林崇山压下。林尚书召罪臣密谈,说此案牵涉重大,让罪臣‘顾全大局’。不久,罪臣便被调离刑部,外放江南。”

“你说林崇山压下你的弹劾奏折,”大理寺卿沉声问,“可有证据?”

“有!”张惟清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纸,双手高举,“这是当年罪臣弹劾折子的副本,上面有林崇山亲笔批注:‘已阅,留中不发。妄议者罪。’”

福公公上前接过,呈于御案。

陆执展开,扫了一眼,神色未动。他将纸递给身侧侍立的周正:“验笔迹。”

周正双手接过,与几位老臣一同查验。片刻,他躬身道:“陛下,确系林崇山笔迹。”

殿内气氛更凝。

张惟清趁势又道:“罪臣还有一证——当年负责审讯北漠使臣的,是刑部侍郎王敏之。王侍郎曾私下告诉罪臣,那使臣最初的口供中,并未提及慕怀远之名。是后来‘有人指点’,才改了口。”

“王敏之?”陆执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传。”

早已候在殿外的礼部侍郎王敏之,被两名禁军“请”了进来。这位素以清流自居的老臣,此刻面色灰败,官袍穿得歪斜,进来便跪倒在地。

“王敏之,”陆执俯视着他,“张惟清所言,是否属实?”

王敏之浑身一颤,伏地不敢抬头:“臣……臣……”

“朕问你,”陆执缓缓道,“三年前北漠使臣的口供,到底是怎么来的?”

冷汗从王敏之额角滑落,滴在金砖上。他嘴唇哆嗦,几次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尖利:“陛下!昭阳宫……昭阳宫来报,林昭仪听闻今日会审,急火攻心,吐血昏迷,太医说、说怕是不好了!”

满殿哗然。

慕笙心头一跳。林昭仪偏在这时病危?是巧合,还是……

她下意识看向陆执。

陆执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既然病重,就好好养着。太医署全力诊治,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轻飘飘一句话,将“病危”挡了回去。

王敏之却像是被这句话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老泪纵横:“陛下……臣有罪!当年确是林尚书授意,让臣……让臣‘引导’那北漠使臣改口。臣一时糊涂,臣……”

“引导?”陆执打断他,“怎么引导?”

“许他性命,许他金银,还许他……”王敏之声音越来越低,“许他事成之后,放他回国。”

殿内死寂。

放敌国使臣回国?这是通敌!

几位武将模样的臣子已面露怒色,手按上了腰间佩剑——虽然殿上不得佩剑,那只是个习惯动作。

陆执却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

“好一个‘引导’。”他身子前倾,旒珠轻晃,“王敏之,你可知按律,私通敌国,该当何罪?”

“臣知!臣知!”王敏之以头抢地,“臣愿招!只求陛下……饶臣家小性命!”

“那就要看你说多少了。”陆执靠回龙椅,指尖轻叩扶手,“林崇山为何要构陷慕怀远?”

王敏之抖如筛糠:“因为……因为慕怀远当年在查一桩旧案,查到了林尚书头上。”

“什么旧案?”

“是……是端贵妃私通外臣案中的一笔银钱往来。”王敏之闭眼,似豁出去了,“慕怀远时任户部侍郎,在核查宫中用度时,发现端贵妃宫中一笔五千两的支出去向不明。他暗中追查,发现那笔钱辗转进了林尚书私库。而那时,端贵妃案已发,林尚书主审……”

后面的话不必再说。

慕笙站在御阶旁,浑身冰冷。父亲……竟是因为查端贵妃案而遭殃?

她忽然想起梅花簪里那缕头发。那是谁的?端贵妃的?还是……

“证据呢?”陆执问。

“证据……证据应该还在。”王敏之忽然抬头,眼神混乱,“慕怀远当年留了一手,他抄录了账目副本,藏、藏在了……”

“在哪里?”

“臣不知具体所在,但听说……”王敏之看向张惟清,“听说张大人当年也查过此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张惟清。

张惟清伏在地上,沉默良久,才嘶声道:“是。罪臣当年核验金锭时,发现那批金锭的熔铸印记,与林尚书私库里一批‘来历不明’的金器印记相同。罪臣曾暗中查访,得知那些金器,是端贵妃案发前半年,一个江南商人‘孝敬’林尚书的。而那商人……与北漠有私下买卖。”

一环扣一环。

端贵妃案、慕氏案、江南盐税……所有线索,终于拧成了一股绳。

殿内鸦雀无声。几位老臣已面色惨白,有人甚至摇摇欲坠。

陆执缓缓站起身。

衮服上的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流转,他一步一步走下御阶,停在张惟清面前。

“你说的账目副本,”他垂眸,“在何处?”

张惟清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罪臣不知。但罪臣猜测……应该在慕家旧宅。”

慕笙呼吸一滞。

慕家旧宅?三年前抄家,早被掘地三尺,怎么可能还有东西留下?

“慕家旧宅已被查封多年。”陆执淡淡道。

“正因查封,才可能还在。”张惟清咬牙,“有些东西,越是显眼的地方,越容易被忽略。罪臣听闻,慕怀远生前最爱书房那方紫檀嵌玉插屏——”

“陛下!”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喊。

一个披头散发的宫女冲破禁军阻拦,扑倒在殿门处,双手高举一个沾满泥土的铁盒:“奴婢有物证呈上!是、是刘太妃临终前交给奴婢的,说……说若她有不测,便将此物直呈御前!”

刘太妃?

慕笙瞳孔骤缩。昨夜火场那个老妪!

福公公疾步上前接过铁盒,打开。里头没有账本,只有一沓泛黄的信纸,以及——一枚铜钥匙。

陆执接过信纸,快速扫过。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到最后,已是冰封千里。

他将信纸递给周正,声音冷得掉冰碴:“念。”

周正接过,只看了几行,手便开始抖。他清了清嗓子,却还是声音发颤:

“臣妾刘氏泣血谨奏:先帝二十三年春,贵妃端氏蒙冤,实为林崇山勾结内宫,伪造书信,构陷贵妃私通。所用金帛,皆出自林氏私库。臣妹时任贵妃宫中女官,察觉有异,暗中记下往来账目,藏于贵妃妆奁暗格。后臣妹‘失足’落井,账目不知所踪。今臣妾病骨支离,恐遭灭口,特留此书,以证清白……”

后面还有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时间、银两数目、经手人,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殿内已不是死寂,而是某种濒临爆发的、可怕的沉默。

陆执拿起那枚铜钥匙。钥匙很旧,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慕”字。

“这钥匙,”他看向慕笙,“你认得吗?”

慕笙走上前,双手接过。钥匙沉甸甸的,那个“慕”字,是她父亲的笔迹。

“这是……父亲书房密匣的钥匙。”她声音微哑,“那密匣藏在插屏后的墙洞里,除了父亲,只有女儿知晓。”

“密匣里有什么?”

“父亲的重要文书。”慕笙抬起眼,“包括那本账目副本。”

陆执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转身:“传旨:即刻查封林府,所有涉案人等,一律收押。慕家旧宅启封,着禁军统领亲自带人,去书房取密匣。”

“是!”

禁军统领领命而去,甲胄碰撞声铿锵远去。

陆执重新走上御阶,却没有坐下。他俯瞰着满殿臣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三年前,端贵妃冤死,慕怀远满门蒙难。三年间,江南盐税亏空百万,北漠边关屡屡生衅。而这一切的背后,都藏着同一只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惨白的脸:

“今日,朕把话放在这里——此案,一查到底。牵涉何人,无论品阶,无论亲疏,一律按律论处。谁敢阻挠,谁敢遮掩,朕便诛谁九族。”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几位老臣腿一软,跪倒在地。

陆执不再看他们,转身:“退朝。张惟清、王敏之押回刑部,严加看管。慕笙——”

慕笙躬身:“奴婢在。”

“随朕来。”

他大步走下御阶,玄色衮服袍角翻卷,如乌云掠地。慕笙快步跟上,发间梅花簪随着脚步轻颤。

走出乾元殿,晨光正好。

陆执却忽然停步,回身看她:“怕吗?”

慕笙摇头:“有陛下在,奴婢不怕。”

陆执盯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梅花簪:“这簪子,戴稳了。从今日起,会有无数人想把它从你头上拔下来,再插进你心里。”

他的指尖很凉,触感却烫。

慕笙抬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奴婢就更要戴稳。不仅戴稳,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陛下要查的案,要翻的冤,谁也挡不住。”

陆执怔了怔,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的笑,虽然依旧带着冷意,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继续走。

慕笙跟上去,听见他的心声低低传来:

【这丫头……倒是长成了一柄好刀。】

【只是握刀的手,不能抖。】

她垂下眼,握紧了袖中的手。

刀吗?

也许吧。

但这一次,她不只是刀。

她是执刀人。

远处,宫道尽头,一骑快马绝尘而来。马上的禁军滚鞍落地,单膝跪倒:

“陛下!慕家旧宅密匣已取得,但——”

他抬头,脸色难看:

“匣子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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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