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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 第145章 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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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的早朝,气氛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陆执高坐龙椅之上,玄色朝服上的金线蟠龙在晨光下凛冽生威。他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懒散地用手指敲着扶手,仿佛下面那群脸红脖子粗的臣子们争论的,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

只有离得最近的福公公,能看到陛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偶尔掠过的、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

“……陛下!西境屯田新政推行不过半年,便激起民变数起,虽已弹压,然民怨沸腾,长此以往,恐伤国本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言辞恳切,眼角甚至带了泪光,“臣恳请陛下,暂缓新政,抚恤流民,以安人心!”

【老调重弹。】陆执心音冰冷,【西境军镇那些蠹虫,侵吞田产、役使边民如猪狗时,怎么不见你们这般激愤?朕不过将荒地收归军屯,按律分授边民耕种纳粮,动了他们的奶酪,就成了‘激起民变’?笑话。】

他面上却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哦?依爱卿之见,该如何抚恤?”

老御史精神一振:“臣以为,当即刻暂停清丈田亩,减免西境三年赋税,并严惩新政推行中手段酷烈之官员,以平民愤!”

“严惩官员?”陆执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张御史指的是,朕上月刚派去西境督办的钦差,忠勇侯世子,裴琰?”

殿内陡然一静。

不少人的目光,偷偷瞟向武将队列中,那位身材魁梧、面沉如水的忠勇侯。

忠勇侯裴猛,掌京畿三万兵马,是实权在握的勋贵。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听见自己的儿子被点名。

老御史额头渗出冷汗:“臣……臣并非特指裴世子,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陆执打断他,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西境三州,去岁上报田亩数,比三十年前竟少了四成。那么大的地,是叫风刮走了,还是叫谁吞到肚子里去了?裴琰去了两个月,清出隐田七万亩,捉拿勾结地方、欺上瞒下的军官、胥吏十七人。爱卿说的‘民变’,领头的是谁?是前襄武卫校尉刘莽的亲弟弟,带着百来个被刘莽养着的泼皮无赖,冲击县衙,抢夺账册——这也配叫‘民变’?”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缓,但字字如刀,剖开那层冠冕堂皇的皮。

老御史脸色煞白,噗通跪下:“陛下明鉴!臣……臣也是听地方士绅陈情……”

“士绅?”陆执笑意更深,眼底却结了冰,“是哪家的士绅,陈情能陈到御史台?又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在这大殿上,指鹿为马?”

“臣不敢!臣一片忠心,天日可鉴啊陛下!”老御史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忠心?】陆执心音里满是厌烦,【你们的忠心,都掺着算计,透着股铜臭和党争的馊味。】

就在这时,忠勇侯裴猛出列了。他步伐沉稳,铠甲叶片摩擦,发出冷硬的声响。

“陛下。”裴猛抱拳,声如洪钟,“张御史言语或有失当,然其忧国之心,拳拳可见。西境之事,犬子年轻气盛,行事或确有急躁之处。臣恳请陛下,念其初涉政务,若有不妥,可召其回京申饬,另派老成持重之臣前往,徐徐图之。如此,既能全新政之法度,亦可安地方士民之心,两全其美。”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放得低。可话里话外,还是要撤回裴琰,放缓新政。

殿内许多官员暗暗点头。这才是老成谋国之言嘛。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急,手段太烈。

陆执看着裴猛,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一些胆小的臣子后背发毛。

【徐徐图之?等你们把地脉都吸干了再图?】

【裴猛这老狐狸,以退为进,是想保他儿子,更是想保住西境那些将门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一个个的,真当朕是瞎子,是傻子?】

“侯爷此言差矣。”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众人望去,竟是新任的兵部右侍郎,寒门出身的沈墨。此人素有才名,是陆执去年破格提拔的。

沈墨不卑不亢:“裴世子西境所为,皆依陛下明旨,按律而行。清查隐田,惩治蠹虫,何错之有?若因几个蠹虫煽动闹事,便召回钦差,岂非向天下昭示,朝廷法度可欺,陛下威严可犯?日后新政,还如何推行?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沈侍郎!”裴猛身侧一位武将怒目而视,“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要逼得西境大乱才甘心?你可知边关安稳关乎社稷!”

“边关安稳,靠的是法度严明,粮饷充足,将士用命!不是靠纵容豪强吞并田产、盘剥边民换来的虚假太平!”沈墨寸步不让。

朝堂之上,顿时又吵成一团。清流、勋贵、寒门新晋,各方势力借着西境新政的由头,互相攻讦,寸土不让。

陆执冷眼看着,心音里交织着烦躁与冰冷的算计。

【吵吧,使劲吵。让朕看看,还有多少牛鬼蛇神要跳出来。】

【裴猛……今日这般作态,是真想保儿子,还是以儿子为饵,试探朕的底线?】

【头又开始疼了……这些蠢货的声音,真让人恶心。】

他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指尖无意识地用力,指节泛出青白色。

福公公垂着眼,脚步微不可察地挪动了半分,恰好能挡住大部分臣子投向御座的视线。

与此同时,紫宸殿后方的暖阁里。

慕笙正将一瓶新插的丹桂,轻轻放在临窗的案几上。金黄细碎的花瓣,簇拥着幽甜的香气,稍稍冲淡了室内沉郁的龙涎香。

她是半个时辰前被福公公悄悄唤来的。福公公只低声说:“陛下下朝后恐要歇息,慕司饰心思细,且在此处稍候,以备不时之需。”

慕笙明白,“不时之需”指的是什么。陆执那源于旧疾、随情绪剧烈波动而发作的头痛。近来朝局纷扰,此疾发作似乎愈加频繁。

她放好花,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立在窗边,望着外面庭院里开始飘落的银杏叶。耳朵却仔细听着前殿隐约传来的、模糊的喧嚣声。

朝会还没散。看来,争执得很激烈。

不知那箱子证物,此刻是否安全?周太监昨日未能得逞,林昭仪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今早出来前,特意叮嘱了小喜子和小顺子,无论谁以任何理由要进那间存放证物的小屋,都必须有她或福公公的手令,否则概不放行。

正思忖间,前殿的喧嚣声似乎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纷乱却迅速的脚步声退潮般远去。

朝会散了。

慕笙立刻转身,面向暖阁入口,微微垂首。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压抑的风暴气息。陆执大步走了进来,玄色朝服的下摆掠过门槛,卷起一阵冷风。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嘴唇紧抿,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一进门,便径直走到榻边,抬手似乎想挥落榻边小几上的茶具,但手臂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顿住,紧紧攥成了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福公公悄无声息地跟进来,反手关紧了门,隔绝了外界一切。

慕笙福身行礼:“陛下。”

陆执没看她,也没叫起。他背对着她,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一群蛀虫!废物!】

【都要跟朕作对……都要逼朕……】

【疼……像有针在脑子里扎……】

他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慕笙听着他混乱而痛苦的心声,心头微微一紧。

她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平稳:“陛下,窗边丹桂开了,香气能宁神。奴婢新沏了蒙顶石花,此刻温度正好,可要尝一口?”

她没有问“陛下是否头疼”,也没有说任何关乎朝政的话,只是提到了花,提到了茶。

陆执的背影僵了一下。

【……丹桂?】

【她怎么还在这里?福安叫她来的?】

【茶……】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泛着血丝、充满暴戾的眼睛,直直锁住她。那目光极具压迫感,像是下一刻就要将她撕碎。

慕笙依旧垂着眼,姿态恭顺,却无多少惧色。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以及那尖锐头痛带来的狂躁。

半晌,陆执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端来。”

“是。”慕笙起身,走到一旁早已备好的茶桌前。素手执壶,将浅碧清亮的茶汤,注入一只天青釉的斗笠盏中。水声潺潺,白雾袅袅。

她端起茶盏,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双手奉上。

陆执没有立刻接。他的目光落在她端盏的手上,那手指纤细,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又移到她低垂的眉眼,平静的神情。

【她不怕朕。】

【至少,此刻看起来不怕。】

【为什么?】

他忽然伸手,却不是接茶盏,而是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慕笙只觉得腕骨一痛,茶盏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茶汤溅出,落在她的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小片。

她闷哼一声,却咬住了唇,没让茶盏脱手。

陆执盯着她瞬间蹙起的眉,和手背上那点刺眼的红,心音有一瞬的凝滞。

【……烫到了?】

【朕是不是……用力太重了?】

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暴戾的表情,甚至更添了几分烦躁:“你昨日,在癸字库,找到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头痛带来的不耐和怀疑。

慕笙抬起眼,迎上他审视的目光。手腕很痛,手背也烫得发疼,但她清晰地听到了他那一闪而过的心音。

“回陛下,”她声音依旧平稳,“找到一口废弃旧衣箱,内有些碎石、断绳、污损布片等杂物。另有一匹丙寅年杭缎,边缘有疑似灰浆的污渍。均已封存。”

“就这些?”陆执逼近一步,气息拂过她的额发,“没发现点别的?比如……谁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的脑袋看看。

慕笙能感觉到他此刻情绪极不稳定,头痛在加剧,疑心也在膨胀。她若回答稍有差池,很可能就会成为他发泄怒火的靶子。

她略一沉默,忽然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道:“陛下,您捏得奴婢手腕很疼,茶也要凉了。”

这话答非所问,甚至带着点轻微抱怨的意味,与她平日恭顺的姿态略有不同。

陆执愣了一下。

【她……在喊疼?】

【还敢抱怨茶凉?】

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慕笙趁机,将茶盏又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他的指尖:“陛下,您头痛时不宜动怒,饮些清茶,或能舒缓些许。这蒙顶石花,是今春的贡品,香气清雅,最是平和。”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是讨好,不是畏惧,更像是一种……平和的陈述与建议。

陆执盯着她看了片刻,眼底翻涌的暴戾似乎在慢慢沉淀。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接过了那盏茶。

指尖相触,慕笙感觉到他手指的冰凉,以及不易察觉的微颤。

他仰头,将温热的茶汤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盏重重搁在旁边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说。”他坐倒在榻上,单手撑额,闭着眼,声音疲惫了许多,“碎石,布片,灰浆,说明了什么?”

慕笙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走到他身侧稍远一些的位置,才开口,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碎石断茬新鲜,与碧波亭常用湖石质地相仿。污损布片疑是园林司役夫所着葛布,一角有残字。灰浆污渍特殊,非寻常泥土。这些物件,被匆忙藏于废弃旧箱,置于癸字库角落,而癸字库临近西苑废井。”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个用手帕包裹的小包,打开,露出里面那块粘着黑色碎屑的碎石。

“而此石背面,”她将碎石侧转,让那点碎屑对着光,“粘有芝麻酥或类似茶点的碎屑。据奴婢所知,昭华宫周公公,嗜好此物。”

暖阁内,一片死寂。

只有陆执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的风过树梢声。

他依旧闭着眼,撑额的手指,却缓缓收紧,手背青筋隐现。

【芝麻酥……周旺……林氏!】

【果然是她!】

【碧波亭……是想让朕死?还是仅仅想让朕受伤,搅乱朝局?】

【或者,两者皆有?】

他的头痛似乎更加剧烈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慕笙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峰,犹豫了一瞬,上前一步,声音放得更轻:“陛下,可要传太医?”

“不必。”陆执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猛地睁开眼,眼底血丝弥漫,但那份狂躁的暴戾,却奇异地被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看向慕笙,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在那块碎石上。

“东西收好。”他命令道,声音低哑,“今日之言,出你口,入朕耳。”

“奴婢明白。”

陆执撑着榻沿,想要站起来,身形却微微一滞。头痛如同钢针攒刺,让他眼前黑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只纤细却稳定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提供了支撑。

是慕笙。她不知何时又靠近了些,低着头,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专注的侧脸。

陆执身体一僵。

【她……】

【竟敢碰朕?】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未升起。那只手很稳,带着微微的暖意,驱散了一丝他周身的寒意和虚浮感。她身上干净的皂角清气,混合着窗边丹桂的甜香,奇异地冲淡了鼻端浓重的龙涎香和血腥幻觉。

他没有甩开她。

暖阁内,光影静谧。他靠着她手臂那一点点支撑,慢慢站稳了身形。头痛依旧肆虐,但那股毁灭一切的狂躁,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稍稍束缚、安抚了。

他垂眸,能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

【罢了。】

【且留着她。】

【或许……她真的有点用。】

“福安。”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却少了几分戾气。

福公公立刻应声推门而入,仿佛一直在门外守着。

“摆驾,”陆执抽回手臂,转身,朝暖阁深处走去,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朕要更衣。另外,传朕口谕,西境新政,按原议推行,不得延误。再有妄议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是。”福公公躬身,目光飞快地扫过垂手立在一旁、神色平静的慕笙,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讶异。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一角。

但慕笙知道,这仅仅是表面。朝堂上的博弈,后宫的暗箭,还有那口废井和箱子里藏着的秘密,都如同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巨鲨,随时可能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而她,已经身在这漩涡中心了。

她轻轻握了握袖中的手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他手臂的冰凉,和自己方才鼓足勇气触碰时,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然。

路还很长。但这一次,她不是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