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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 第152章 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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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后的值房不大,但胜在干净齐整,推开后窗,还能看见一小片修竹。两个被派来伺候的宫女一个叫春桃,一个叫秋菱,都只有十五六岁年纪,眉眼老实,手脚麻利,话也不多,显然是被特意挑选过的。

慕笙的东西不多,很快便安顿下来。小喜子和小顺子则住到了值房外院的倒座房里,随叫随到。

一切看似平静,但慕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压抑。她身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窗外偶尔闪过的陌生面孔,都提醒着她此刻处境的微妙——既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被观察的棋子。

午后,小顺子回来了,脸色有些异样。

“司饰,”他凑近低声禀报,眼神里带着几分惊疑,“奴才打听到了些事,关于那个王秀姑……有些古怪。”

“说。”慕笙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旧档。

“奴才按您的吩咐,去打听与王秀姑同期或相熟的旧人。还真找到一个,是在针工局浆洗房做了二十年的老嬷嬷,姓钱,眼睛半瞎了,人有些糊涂,但提起旧事还能说道几句。”小顺子咽了口唾沫,“她说,王秀姑刚进宫时,是在……是在废太子的东宫里做洒扫!”

废太子?!

慕笙心头剧震。先帝在位时,确实曾立过太子,但后来因“失德”被废,幽禁至死。那是十几年前的一桩大案,牵连甚广,宫中讳莫如深。王秀姑竟然出身东宫?

“钱嬷嬷还说,”小顺子声音压得更低,“王秀姑被放出宫前那阵子,好像很不安生,偷偷去找过她一次,给了她一小包银子,托她万一将来有人问起,就说……就说她从没去过揽月宫附近,更没见过什么特别的金线绣样。”

揽月宫!先贵妃最后居住的宫殿!金线绣样!

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王秀姑在害怕什么?她是在掩盖自己可能见过“雪里金盏”纹样的事实?还是说,她在揽月宫附近,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人或事?

“那钱嬷嬷收了银子,答应了吗?”

“收了。但钱嬷嬷说,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王秀姑那样子,不像托付,倒像……倒像交代后事。果然,没过多久,王秀姑就顺利放出宫了,再后来就听说嫁人南下了。钱嬷嬷胆子小,那包银子一直没敢动,埋在她床底下。”小顺子舔了舔嘴唇,“奴才……奴才使了点银子,让钱嬷嬷的外甥(也在宫里当差)去把那包银子挖出来了。您猜怎么着?银子底下,还压着一小块叠得紧紧的、发黄的旧绢帕!”

慕笙呼吸一滞:“帕子上有什么?”

“奴才没敢细看,赶紧包好带回来了。”小顺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散碎银子,底下果然有一块巴掌大、边缘毛糙的旧绢帕。

慕笙接过,指尖能感觉到绢帕粗糙劣质的质地,是宫里最低等宫女常用的那种。她将帕子轻轻展开。

帕子已经泛黄发脆,上面没有绣花,只有一角,用极淡的、几乎褪色的黛青色,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图案——几道弯曲的线条,簇拥着中间一个小小的、像是花蕊的点。

这图案太过简单抽象,但慕笙看着那几道弯曲的线条和中间的点,心头猛地一跳!这形态……竟与那件银狐坎肩上、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出的“雪里金盏”纹样中的花蕊部分,有五六分相似!

这不是完整的纹样,更像是一个记忆模糊的人,凭着印象随手勾画的简图!

王秀姑不识字,她不会写字记录。但这随手画下的简图,却暴露了她内心深处对那个纹样的记忆!她果然见过!而且印象深刻到要用这种隐秘的方式留存一个印记!

她把这块帕子,连同封口银,交给一个半瞎的老嬷嬷保管,是给自己留的后路?还是预感到了危险?

慕笙盯着那简陋的图案,脑海中飞速串联:东宫旧人王秀姑,可能曾在揽月宫附近见过“雪里金盏”纹样(或是相关的人事),心怀恐惧,将此秘密以简图画下藏起。多年后,她被调到尚服局,成为掌事宫女,在前年那批皮货入库时,受人指使(或被利用),将一件早就备好的、绣有该纹样的坎肩混入,或者至少是知情者。事后,她得到“报酬”和“保障”,顺利放出宫,远嫁南方。

而指使她的人,很可能就是与当年废太子案、与先贵妃之死、甚至与井底骸骨都有关联的幕后黑手!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地指向某个深不可测的旋涡。

“这帕子,还有王秀姑曾是东宫旧人这件事,还有谁知道?”慕笙沉声问。

“钱嬷嬷半瞎糊涂,除了她外甥,应该没人知道奴才去打听过这些。她外甥是个贪财怕事的,奴才给了双倍银子封口,他保证不乱说。”小顺子答道。

“做得好。”慕笙将帕子重新包好,连同银子一起收起来,“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小喜子。明白吗?”

“奴才明白!”

小顺子退下后,慕笙独自坐在窗边,心潮起伏。王秀姑这条线,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危险。牵扯到废太子,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不仅仅是后宫阴私,更可能关联到前朝皇权斗争,是你死我活的残局。

陆执知道吗?他查到的周、姜二人与当年母妃之事有关,是否也查到了废太子这条线?

她正思忖着,门外传来春桃的声音:“慕司饰,福公公来了。”

慕笙连忙起身。福公公不是空手来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不大的樟木箱子。

“慕司饰,陛下有旨,将癸字库那口旧衣箱,移到此间,由你继续‘清点整理’。”福公公声音平稳,“陛下说,东西放你眼皮底下,更放心些。”

慕笙心头一凛。将那口装满碧波亭碎石杂物的箱子放到她这里?这是将重要的物证交给她保管,也是将更大的风险和压力,放到了她的肩上。

“奴婢领旨。”她示意小喜子帮忙,将箱子抬进屋内墙角放好。

福公公挥退其他人,只留下慕笙。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制钥匙,递给慕笙:“这是箱子上的锁钥。除了你,无人能开。陛下还说……”他顿了顿,看着慕笙的眼睛,“让你仔细看看,箱子里除了那些碎石烂布,还有没有……别的‘夹带’。尤其是,可能与‘旧主’身份相关的东西。”

旧主?是指这箱子原来的主人?还是指……那些骸骨可能的身份?

慕笙接过钥匙,冰凉沉重:“奴婢明白。定当仔细勘验。”

福公公点点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你好生住着,缺什么少什么,只管吩咐。陛下近日朝务繁忙,未必常召见你,但你这里……”他目光扫过窗外,“陛下心里有数。”

这是暗示陆执会关注她这边的动静和安全。慕笙心下稍安:“谢陛下隆恩,谢总管照拂。”

福公公走了。慕笙关上门,走到那口樟木箱前。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入手沉重。她拿起那把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掀开箱盖,一股混合着土腥、铁锈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里面正是那些从癸字库起出的碎石、石构件、麻绳、布片等物,分门别类用油布包着,摆放整齐。

她一件件拿出来,借着窗外天光,重新仔细检视。碎石的大小、质地、断茬;石构件的花纹样式;麻绳的磨损和打结方式;葛布片的织法和污渍形态……

突然,她的手指在一块较大的碎石背面,摸到了一点异样。那不是芝麻酥碎屑,而是石头本身的纹理中,似乎嵌着一点极小的、暗红色的东西。

她凑到窗前光亮处,用指甲小心地抠了抠。那暗红色的东西被抠了下来,落在掌心,只有米粒大小,质地坚硬,边缘圆润,不像石头,倒像是……烧制过的陶土或瓷片?而且这暗红色,非常鲜艳,像是某种釉彩。

她心中一动,立刻去检查其他碎石。很快,又在两块碎石和一件石构件的缝隙里,找到了类似的、颜色大小不一的细小硬物,有暗红,有靛蓝,还有一片极小的、带着金色釉点的碎片。

这些……像是摔碎的、上了釉的陶器或瓷器碎片?

碧波亭是石木结构,怎会有这么多带釉彩的陶瓷碎片混在塌落的石头中?除非……塌落时,连带砸碎了附近摆放的瓷器!

她努力回忆碧波亭周围的布置。亭子里似乎只有石桌石凳,并无多宝阁或瓷器摆设。亭外……倒是有几个石制花盆,但花盆也是素的,不上釉。

除非,被砸碎的瓷器,原本并不在明处,而是在……亭子下方,或者暗渠附近?是当年填埋暗渠时,一起埋进去的?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她将几粒碎片小心收好,准备寻机会去查查宫中旧档,看看是否有关于碧波亭附近埋藏或废弃瓷器的记录。

正想着,门外传来秋菱的声音:“司饰,尚服局派人来,说是有几件急用的秋季礼服配饰需要您最终定一下花样,那边掌事姑姑等着呢。”

慕笙应了一声,将东西收好,锁上箱子,钥匙贴身藏好,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裙,开门出去。她如今虽搬到紫宸殿后,但尚服局司饰的职衔还在,该管的差事还得管。

刚走出值房小院不远,穿过一道垂花门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哟,这不是慕司饰吗?真是好大的威风,搬到紫宸殿后头来了,连咱们这些旧日姐妹,都难得见上一面了呢。”

慕笙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林昭仪身边那个叫翡翠的大宫女,正带着两个小宫女,似笑非笑地拦在路中央。翡翠穿着水红色比甲,戴着金簪,打扮得比一般宫女体面得多,眼神里却透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讥诮。

来者不善。慕笙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翡翠姐姐说笑了。我仍是尚服局的人,何来威风?倒是姐姐不在昭华宫伺候昭仪娘娘,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翡翠被她不软不硬地顶回来,脸色微沉:“自然是替我们娘娘办事。倒是慕司饰,攀了高枝儿,连走路都带风了,怕是忘了自己当初在浣衣局搓衣服的日子了吧?”

这话刻薄又直接,附近路过的几个小太监宫女都偷偷看过来,又赶紧低头快步走开。

慕笙看着翡翠,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浣衣局的日子,奴婢自然记得。记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敢忘。正因为记得,才知道今日的一切来之不易,更知道该谨言慎行,恪守本分。翡翠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语气温和,眼神却清亮锐利,直直看着翡翠。那“谨言慎行,恪守本分”八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翡翠被她看得心头莫名一虚,随即又恼羞成怒:“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别以为有几分姿色,会耍点小聪明,就能在这宫里长盛不衰!我告诉你,爬得越高,摔得越惨!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姐姐这话,奴婢听不明白。”慕笙淡淡道,“奴婢只知道伺候主子,办好差事。至于招惹谁……奴婢人微言轻,只求安稳度日,从未想过招惹何人。倒是姐姐,今日特意在此等候,说这些没头没尾的话,不知……是何人授意?又是想提醒奴婢什么?”

她直接将话挑明,反倒让翡翠噎住了。她确实是奉林昭仪之命,来探探风,顺便给慕笙添点堵,敲打敲打。没想到对方滴水不漏,反将她一军。

“你……”翡翠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若姐姐没有其他吩咐,奴婢还要去尚服局定花样,不敢耽搁。”慕笙福了福身,不再理会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时,她清晰地听到翡翠从牙缝里挤出的低语:“走着瞧……有你哭的时候!”

慕笙脚步未停,仿佛没听见。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弯,确定无人看见,她才轻轻舒了口气,后背竟有些微湿。与翡翠这等人的口舌之争看似赢了,却更昭示着昭华宫那边,已经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抬头,望向紫宸殿巍峨的飞檐。陆执此刻,是在批阅奏折,还是在谋划着如何揪出那深藏的鬼魅?

她握紧了袖中的手,指尖触到那枚冰冷的铜钥匙。

路还长,暗箭还多。

但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也必须,走下去。

而且,要走得稳,走得狠。

她整理好表情,迈着平稳的步伐,朝尚服局走去。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宫道洁净的石板上,坚定而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