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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陈家堡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整座城堡逐渐沉入静谧的黑暗之中。

但内堡东南角的一间书房里,灯光依然亮着。

陈青璇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开着一卷泛黄的典籍——那是她花了很大功夫才从家族档案室深处翻出来的《南荒域古地理志》。书页已经有些残破,边缘处被虫蛀了几个小洞,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她一手按着书页,一手握着一支毛笔,不时在旁边的纸上记录着什么。

她正在为陈凡的坠龙渊之行做最后的地理信息核实。虽然陈影已经提供了详细的地图和资料,但她总觉得不放心,想要亲自确认一遍,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信息。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她的书房门口停下。

接着,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陈青璇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个时间了,还会有谁来?

“请进。”

门被推开,陈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完全没有即将远行的人应有的疲惫和紧张。

陈青璇看到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毛笔,问道:“都准备好了?”

陈凡走进书房,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人手都选好了?”

“选好了。啸天,加上六名战堂的精锐,都是跟我去过西部荒漠的老人,配合默契,信得过。向导也找好了,是陈影推荐的一个老猎人,在坠龙渊附近生活了二十多年,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陈青璇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将面前那卷《南荒域古地理志》推到陈凡面前,指着其中一页上的一段文字:“这是关于坠龙渊的记载,我刚刚查到的。上面说,坠龙渊在远古时期曾经是一条巨大的河流,后来因为地质变动,河道断裂,形成了现在的深渊地貌。在深渊的最深处,据说有一条通往地下的暗河,暗河中生活着一种名为‘幽冥鳅’的异兽,肉质鲜美,但性情凶猛,擅长偷袭。”

陈凡接过书卷,认真地看了一遍那段记载,然后将内容记在心里,将书卷还给她:“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忽长忽短。

陈青璇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你爹娘的事……你从来没有详细跟我说过。”

陈凡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垂下目光,看着桌面上那些摊开的资料和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青璇能听出那平静之下隐藏的一丝波澜。

“我只知道,他们当年离开的时候,告诉我,要去查一些事情。说那些事情很重要,关系到很多人。他们说,等查清楚了就回来。”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陈青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陈凡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上,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那时候我才十岁。我站在堡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荒漠的尽头。我一直在等,等他们回来。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

他苦笑了一声:“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家族派人去找,只找到了几片沾血的衣物碎片和一些战斗痕迹。所有人都说他们已经死了,但我……”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出最后几个字:“我一直不相信。”

陈青璇轻轻地叹了口气:“所以你这次去坠龙渊,不只是为了调查冯玉堂的探险队,也是为了找他们的下落。”

陈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那里是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总该去亲眼看看,总该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以前不敢去查,是因为我怕。怕查到的结果,是我承受不了的。但现在,我觉得,不管是好是坏,总该有个答案了。一直悬着,反而更折磨人。”

陈青璇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心疼,也带着一丝欣慰。

她认识陈凡很多年了,从他还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时,她就看着他一步步成长起来。她见证过他最脆弱的时候——父母失踪后,那个少年在深夜独自一人爬到屋顶上,抱着膝盖,望着星空发呆,以为没有人看到。她也见证过他最坚强的时候——在家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以弱冠之年扛起了整个家族的重担。

她知道,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心中一直有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而现在,他终于鼓起勇气,要去面对那道伤口了。

她轻轻地说:“去吧。家里有我。”

陈凡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之色。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璇姐,谢谢。”

陈青璇没有回答。她重新拿起那卷《南荒域古地理志》,翻开书页,遮住了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青璇放下书卷,望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了一句:“一定要平安回来。”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陈家堡还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大多数人都还在沉睡。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道身影,悄然从内堡的侧门走出。

陈凡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斗篷,背上背着一柄用布条包裹的长剑,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穿过寂静的街道,走过还在沉睡的房屋,来到了西侧的堡门前。

堡门已经提前打开了——陈影昨晚就安排好了值守的守卫,确保他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离开。

门外,七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陈啸天靠在门外的石墙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到陈凡出来,咧嘴一笑,将草茎吐掉:“老大,你可算来了。我都等得快睡着了。”

六名战堂精锐整齐地站成一排,向陈凡抱拳行礼:“家主!”

在队伍的末尾,还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身用兽皮缝制的简陋衣服,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和几个皮囊,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在野外生活的猎人。他看到陈凡,有些拘谨地拱了拱手:“家主大人,小的刘老三,是陈影大人找来带路的。”

陈凡向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一圈,平静地说:“出发。”

他没有多余的动员讲话,没有慷慨激昂的誓师宣言。只有两个字,简单而干脆。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种踏实的力量。

队伍无声地启动,沿着堡门前的小路,朝着东南方向行进。

晨雾在他们的脚下缓缓流淌,将他们的身影逐渐吞没。

陈家堡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雾气之中。

前方,是坠龙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