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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二年,十一月十五日。

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青州城西,禁军大营。

号角声响起,低沉而悠长,像一头巨兽从沉睡中苏醒。

各营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位置,列队,报数,整装。

整个过程,只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校场中央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甲,腰挎双刀,面无表情。

武松。

天下兵马大元帅。

他身后,站着几个副将和亲兵,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台下,三千禁军新兵列成方阵,整整齐齐。

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动。

武松开口:

“今天练什么?”

旁边副将道:

“回元帅,今天练队列和突刺。”

武松点点头:

“开始。”

三千人,开始操练。

第一步,列队。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齐步走,正步走,跑步走。

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像一个人的。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他的眼睛,像刀子一样,在队列里扫过。

忽然,他开口:

“第三排,第五个。”

那士兵浑身一抖,站住了。

武松走下高台,走到他面前。

那士兵低着头,不敢看他。

武松道:

“刚才向右转,你慢了半拍。”

那士兵脸都白了:

“元……元帅,小的……”

武松打断他:

“出列。”

那士兵走出队列。

武松道:

“围着校场,跑十圈。”

那士兵二话不说,开始跑。

武松回到高台上,继续看着那些人。

没有人敢说话。

没有人敢偷懒。

三千人,继续操练。

一个时辰后,队列练完了。

第二步,突刺。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杆木枪,枪头包着布,蘸了石灰。

两人一组,对刺。

谁被刺中,身上就多一个白点。

武松走下来,在人群中穿行。

他走到一组士兵面前,停下。

那两个人正在对刺,你来我往,斗得正酣。

武松看了几眼,忽然道:

“停。”

两人停下,看着他。

武松指着左边那个:

“你刚才那一枪,刺得太高。敌人一低头就躲过去了。”

又指着右边那个:

“你刚才那一枪,刺得太慢。等你刺出去,人家已经刺中你了。”

两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武松从旁边拿过一杆木枪:

“看着。”

他摆了个架势,一枪刺出。

快如闪电,稳如泰山。

枪尖在左边那个士兵胸口前停住,差一寸。

左边那个士兵吓得脸都白了。

武松收枪:

“这才叫突刺。练。”

他把木枪扔回去,继续往前走。

那两人对视一眼,开始重新练。

这次,认真多了。

又练了一个时辰。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校场上,金光闪闪。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三千人,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叫苦。

他点点头:

“休息一炷香。”

三千人,齐刷刷坐下。

但没有人离开位置,就那么坐着,喘气,擦汗。

武松走下高台,在人群里走了一圈。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停下。

那士兵赶紧站起来:

“元帅!”

武松看着他:

“你叫什么?”

那士兵道:

“小的叫狗蛋。”

武松点点头:

“狗蛋,刚才突刺练得不错。”

狗蛋眼睛一亮:

“真的?”

武松道:

“嗯。有几分样子。好好练,将来能当都头。”

狗蛋激动得脸都红了:

“谢元帅!”

武松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

这个士兵,刚才突刺练得不好,被刺中了好几次。

他低着头,不敢看武松。

武松道:

“刚才练得不行。”

那士兵脸都白了:

“元帅,小的……”

武松打断他:

“但你后来那几下,有进步。”

那士兵愣住了。

武松道:

“练武这事,不怕慢,就怕站。你只要肯练,就能练出来。”

那士兵眼眶一热:

“谢元帅!”

武松点点头,走了。

一炷香后,操练继续。

这次练的是阵型。

三千人,分成三队。

一队主攻,一队主守,一队策应。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在校场上奔跑、变阵、合围、突击。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每一个细节。

谁跑慢了,谁站错了位置,谁配合出了问题,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然后,他就会走过去,指出来,让那个人重来。

一遍不行,两遍。

两遍不行,三遍。

直到做对为止。

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午时,收操。

三千人,站得整整齐齐。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他们:

“上午练得不错。下午继续。”

他顿了顿:

“今天午饭,加肉。”

三千人,眼睛都亮了。

武松转身,走下高台。

身后,传来一阵欢呼。

下午,操练继续。

还是队列,还是突刺,还是阵型。

一遍又一遍,枯燥,乏味,累。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武松也在。

他站在高台上,一站就是一天。

太阳晒着,风吹着,他纹丝不动。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下面那些人。

谁累了,他会让人休息一会儿。

谁饿了,他会让人送点干粮。

谁受伤了,他会亲自过去看,然后让人送去医馆。

但谁要是偷懒,谁要是马虎,谁要是态度不端正——

他也会毫不客气地指出来,罚他多练一个时辰。

傍晚,收操。

三千人,累得跟狗一样。

但他们脸上,都带着笑。

因为今天,武松夸了十七个人,罚了八个人,亲自指点了几十个人。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看见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每个人都知道,跟着这个人,能练出真本事。

营房里,士兵们正在吃饭。

今天的晚饭,有肉,有菜,有汤。

比平时丰盛。

一个年轻士兵一边吃一边说:

“今天元帅夸我了!说我突刺练得好!”

另一个士兵羡慕道:

“真的?元帅亲口夸的?”

“真的!他还说,我将来能当都头!”

“那你可得好好练!”

“那当然!”

旁边一个老兵啃着馒头,听着他们说话,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小子,刚来的时候,怕元帅怕得要死。现在呢?都巴不得他多看你们几眼。”

年轻士兵挠挠头:

“那不是……元帅虽然凶,但他是真的为咱们好。”

老兵点点头:

“对。元帅这人,面冷心热。他罚你,是因为你错了。他夸你,是因为你对了。他不记仇,不偏袒,不摆架子。这样的将军,跟着放心。”

另一个士兵道:

“听说元帅当年在景阳冈,一个人打死过老虎?”

老兵笑了:

“对。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元帅还年轻,在阳谷县当都头。一只吊睛白额大虫,祸害了好多人。元帅一个人,赤手空拳,把那大虫打死了。”

年轻士兵眼睛瞪得老大:

“赤手空拳?!”

老兵点头:

“对。赤手空拳。一拳一拳,打了五十七拳,把那大虫活活打死。”

年轻士兵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多大力气?”

老兵道:

“不知道。反正咱们这辈子,是赶不上了。”

他顿了顿:

“但跟着元帅,能学到他一半的本事,就够用了。”

年轻士兵点头:

“嗯!俺一定好好练!”

深夜,武松还在军营里。

他巡视了一遍各营的岗哨,检查了一遍各处的防火,又去马厩看了看那些战马。

确定一切都好之后,他才回到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案上摆着一摞公文。

是今天各营送来的军报。

他坐下,一份一份看。

有的要批,有的要回,有的要存档。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不放过。

看到一半,外面传来脚步声。

亲兵进来:

“元帅,有人求见。”

武松抬头:

“谁?”

亲兵道:

“是那个叫狗蛋的新兵。”

武松一愣:

“他来干什么?”

亲兵摇头:

“不知道。他说有话想跟元帅说。”

武松想了想:

“让他进来。”

狗蛋走进来,跪在地上:

“元帅!”

武松看着他:

“起来。什么事?”

狗蛋站起来,低着头:

“元帅,俺……俺想谢谢您。”

武松道:

“谢什么?”

狗蛋道:

“谢谢您今天夸俺。俺……俺从小到大,没人夸过俺。”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俺爹娘死得早,俺一个人讨饭长大。后来投了军,就想混口饭吃。没想到……没想到元帅会夸俺。”

武松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练得好,自然该夸。”

狗蛋道:

“俺一定好好练!不给元帅丢脸!”

武松点点头:

“好。去吧。”

狗蛋跪下,磕了三个头,退了出去。

武松看着他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在笑。

第二天,卯时。

号角声再次响起。

三千人,从营房里冲出来,在黑暗中列队。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那些人。

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表情,还是那双像刀子一样的眼睛。

但那些士兵看着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有敬畏,有信任,有依赖,有期待。

就像看着一个严厉的父亲。

武松开口:

“今天,继续练。”

三千人,齐声应道:

“是!”

晨光中,操练开始。

又是枯燥的一天。

又是辛苦的一天。

又是被骂的一天。

但每个人都知道,这样的日子,会让他们变得更强。

而那个站在高台上的人,会一直看着他们,骂他们,夸他们,罚他们,教他们。

直到他们成为真正的兵。

成为大齐的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