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与江南水乡那绵绵的秋雨不同,大衍王朝的北境,九月份就已经飘起了冰冷的雪粒子。这里是抵御天狼部游牧铁骑的最前线,空气中常年弥漫着羊肉的膻味和干涸的血腥气。
幽州城外,北境大军募兵处。
长长的队伍排了足足有两里地。来应征的,多是北地逃荒的流民和膀大腰圆的关外汉子。他们穿着破羊皮袄,操着粗犷的口音,时不时因为排队抢位置而互相推搡,甚至拔拳相向。
“下一个!报上名来!”
募兵官是个左脸有一道恐怖刀疤的老兵痞。他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手里拿着毛笔,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啪嗒。”
一双沾满黄土的黑色小号军靴,停在了募兵桌前。
募兵官抬起头,视线顺着靴子往上挪。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灰衣的“少年”。
“少年”的脸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暗黄色泥巴,还抹了些灶底的黑灰,看起来面黄肌瘦、营养不良。因为用粗布死死裹了胸,加上那件宽大的男式短打,完全看不出任何女性的曲线。
最关键的是,在一群平均身高八尺的北地大汉中间,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显得格外的……娇小。
“姓名?”募兵官皱了皱眉。
“萧元。”萧承欢压低了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粗哑一些。
“年龄?”
“十五。”
募兵官把手里的毛笔往桌子上一扔,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去去去!哪来的小毛孩子!毛都没长齐,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他上下打量着萧承欢单薄的肩膀,满脸嫌弃。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没天狼部蛮子的马腿高!上了战场,人家一马蹄子就能把你踩成肉泥!想混口兵粮吃,去后勤营帮厨洗菜去!”
排在萧承欢身后的大汉们顿时哄堂大笑。
“小矮子,回家吃奶去吧!”
“军营可不是你玩泥巴的地方!哈哈哈哈!”
萧承欢没有生气。
在皇家理工学院和听雨楼的特训里,她早就学会了屏蔽这些无意义的垃圾话。
她转过头,看向募兵处右侧的空地。那里摆着一排用来测试新兵力量的石锁。从五十斤到五百斤不等。
萧承欢没有废话,径直朝石锁区走去。
“哎!你这小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募兵官刚要发怒。
他的声音,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那个被嘲笑为“小矮子”的萧元,看都没看那些五十斤、一百斤的石锁。
她直接走到最末尾,那块雕刻着狻猊图案、重达五百斤、平时只有全军赫赫有名的猛将才敢挑战的镇营石锁前。
萧承欢甚至没有扎马步。
她伸出那只纤细的右手,随意地握住石锁粗糙的铁环。
“起。”
一声极轻的低喝。
五百斤的青石狻猊,在她手里就像一块轻飘飘的泡沫,被单手毫无阻碍地拔地而起!
全场死寂。所有的笑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但这还没完。
萧承欢举着五百斤的石锁,觉得有点无聊。她左手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颗昨天在路上买的硬核桃。
她把核桃放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然后,右手举着那块五百斤的石锁,“砰”地一声,精准地砸在核桃上。
石板龟裂。核桃壳粉碎,里面的果仁却完好无损。
萧承欢随手把五百斤的石锁往旁边一扔。
“轰隆!”大地剧烈震颤,扬起漫天尘土。
她捡起那颗核桃仁,丢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头,看向下巴已经掉到胸口的募兵官。
“后勤营帮厨?”萧承欢挑了挑眉,“那可不行,我饭量大,怕把后勤营吃垮了。”
募兵官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桌子后面冲出来。
“好、好汉!不不不!壮士!”
他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甚至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萧承欢面前的空气。
“您刚才说您叫什么来着?萧元壮士是吧!您这天生神力,去什么后勤营啊!必须去先锋营!王牌斥候队!”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低沉、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从萧承欢身后传来。
“吼——!”
一头体型极其庞大、浑身画满诡异黑斑的“巨兽”,慢吞吞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走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的黄沙,冰蓝色的眼珠子冷冷地扫过全场。
那些常年在马背上讨生活的北地汉子,被这头巨兽的眼神一扫,纷纷双腿打颤,胯下的劣马更是吓得直接口吐白沫,瘫倒在地。
“妈呀!这是什么妖怪!”募兵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萧承欢一把按住大白毛茸茸的大脑袋,狠狠揉了两把。
“别慌。这是我家祖传的西域斑点猎犬。就是长得稍微大了一点。”
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
“大衍律法没规定,当兵不能带狗吧?”
募兵官看着那头体型比战马还大一圈、爪子比砂锅还大的“斑点狗”,咽了一口唾沫。
神他妈斑点狗!谁家的狗额头上有个若隐若现的“王”字啊!
但在萧承欢那怪物般的武力值面前,募兵官极其识相地闭上了嘴。
“没、没规定。壮士的狗,自然也是神犬!一起入营!粮草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