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把无人机的图纸摊在车间工作台上。
王头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下尺寸。
“这东西……没座儿？”
“不坐人。”
“不坐人怎么飞？”
“地面操控。”苏毅指着图纸尾部那个简单的舵面结构，“绳子拉方向舵，电信号控制油门。人站在地上，它在天上。”
王头儿绕着图纸转了一圈。这东西比那架载人的双翼机小了一大半。翼展三米，机身两。单翼，下面挂个圆筒形的东西。
“底下这个是？”
“炸弹。”
王头儿的手缩了一下。
“黑晶粉末装药，外壳用薄铁皮卷。撞击引信。落地就炸。”
王头儿不说话了。他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
“五架。几天？”
“五天。”
苏毅摇头。“三天。”
“三天造五架？毅哥，我是铁匠不是神仙。”
“骨架简化，不用铝合金。全用竹子。蒙皮用油纸。电机和螺旋桨用现成的，从那架双翼机的备件里拆。”
王头儿算了一下工序。竹骨架一天能糊两架。电机小型化要重新绕线圈，但铁蛋那帮小崽子干这活比谁都快。
“行。三天。但电机最多凑出三台。剩下两架得等铜线。”
“先造三架。”
王头儿走了。
苏毅留在车间里，开始做操控系统。
他没有无线电。没有遥控器。连电报都还没发明出来。
但他有一个最原始的办法。
线控。
一根细铜丝，从地面连到飞机上。铜丝一头接着操纵杆，另一头连着舵面。人在地面拉铜丝，飞机在天上就转向。
原始得不能再原始。但管用。
问题在于距离。铜丝太长就重，飞机拖不动。太短，投弹的时候人离目标太近。
苏毅算了一下。一百米。一百米的铜丝，重量在飞机载荷范围内。
一百米。投弹的时候，操控的人距离目标只有一百米。
这意味着操控手必须站在那个东西一百米的范围内。
站在一个能一道光扫平三百间房子的东西，一百米之内。
苏毅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看了很久。
没有别的办法。
除非他能在三天内发明无线电。
他发明不了。没有真空管，没有振荡电路的核心元件。造一个二极管需要的材料和工艺，他现在根本凑不出来。
一百米就一百米。
操控手的问题晚点再说。先把东西造出来。
铁蛋跑进来了。“毅哥，电解车间的第三槽出问题了。阳极碳棒断了一根。”
“仓库里还有备用的。换。”
“换了。但碳棒库存只剩四根了。”
苏毅皱眉。碳棒烧得比他预计的快。十个槽同时开，碳棒的消耗量是原来的三倍。
“让窑那边加烧一批。用无烟煤压模，一千二百度烧结。”
铁蛋记下了，转身要走。
“等下。”
铁蛋停住。
“你那十个学生里，谁的手最稳？”
铁蛋想了想。“石头。车出来的活最匀。”
“让他来找我。”
铁蛋走了。
苏毅坐在工作台前，把线控无人机的操纵机构又画了一遍。两根铜丝，分别控制升降舵和方向舵。投弹的触发，用第三根线。
三根线，一百米。
操控手需要同时操作三根线。还得在那个东西的攻击范围内完成。
一次机会。投偏了就没了。
他需要练。需要找人练。
石头来了。十二岁的男孩，瘦，沉默，手指头比同龄人长一截。
“毅哥找我？”
苏毅把一个木头模型推到他面前。那是他刚才用边角料削的，巴掌大的飞机形状，底下挂着一颗木珠子。
“用这三根线，让这个东西飞到那面墙上的红点位置，然后松开木珠子。”
石头看了看模型，看了看三根线，又看了看五米外墙上画的红圈。
他没问为什么。拿起线就开始试。
第一次，飞机模型撞墙了。
第二次，木珠子掉早了。
第三次，木珠子落在红圈边上，差了两个拳头。
第七次，正中。
苏毅看着这个男孩。十二岁。手稳，脑子快，不废话。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三天后的事。先不想了。
苏毅出了车间，往南边走。
黑球的警戒区加了三倍的岗。栅栏外面又围了一圈拒马。两个卫兵在绕圈巡逻，长矛尖在月光下晃。
苏毅站在栅栏外面，看着那个黑色的巨物。
它表面的温度又升了。
三天前比环境温度低十度。现在只低七度了。
热传导在加速。
不对。
热传导不会加速。除非内部有额外的热源在产生。
那个蛋自己在发热。
苏毅把手贴在栅栏的木头上，感受着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比昨天强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黑球在夜色里纹丝不动。
但苏毅知道，里面那个东西的心跳在变快。
他加快了脚步。回到帐篷，把墙上的时间表又改了一次。
“十四天”被划掉了。
新的数字是七。
他坐在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一行字。
“操控手招募：需要一个不怕死的人。”
写完之后他看了几秒钟，把这张纸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不需要招募。
他自己去就行。
外面，王头儿车间的方向传来叮当的声音。竹子被劈开、削薄、用铁丝捆扎成框架的声音。
三天后就知道了。
帐篷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苏毅！我的斥候回来了！”
苏毅掀开帘子。
赤翻身下马，脸上全是土。他身后那匹驼兽的嘴边全是白沫，跑狠了。
“找到了。”赤喘着气，“南边两百里。那个东西停在一座山顶上。”
“停着？没动？”
“没动。我的人说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整座山顶都被烧秃了。”
两百里。
按那东西的飞行速度，到燧人城最多半天。
它为什么停了？
苏毅脑子里那颗蓝色晶体闪了一下，给出了一条推测。
孵化不完全。能量不足。它在晒太阳。
在充能。
充满了，就会动。
“它朝哪个方向蹲着？”
赤愣了一下。“朝北。”
苏毅把帘子放下了。
七天，可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