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算命簿 > 第690章 苟得(八)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这三天,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应验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从十八岁第一次开卦算起,二十七年间,记了三百多条灾劫。

其中已解的两百多条,已验的七十八条,还有几条是未验,那是对方不信卦,搬家远走,再无音讯的。

他盯着那七十八条已验,一条一条看,看时间,看地点,看灾劫方式。

看出一身冷汗。

有些灾劫,他记得很清楚。

比如东街王麻子,他算出会从梯子上摔断腿,王麻子没信,三天后果然摔了,可王麻子爬的是自己家梯子,怎么会摔?

而且摔下来时,梯子旁刚好有块尖石头,不偏不倚磕在膝盖上。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故意放的。

又比如西巷的赵寡妇,他算出会被开水烫伤手臂,赵寡妇没钱化解,结果第二天煮粥时,锅把莫名其妙断了,一锅滚粥全泼在手上。

锅把是铁的啊,怎么会断?

而且断得那么是时候。

苟得以前从没深想过这些巧,现在一想,浑身发冷。

第二件事,他找出了所有已验灾劫发生时,自己在做什么。

大部分时间,他在打盹。

小部分时间,他在睡觉。

还有几次,他在发呆,就是那种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的发呆。

时间都对得上。

第三件事,他试着不睡觉。

他想看看,如果不睡,那个分魂会不会出现,会不会去做那些应劫的事。

结果他撑了两天两夜,到第三天夜里,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蒙蒙亮,左眼涩得睁不开,嘴里一股酸味,他把舌头咬破了。

桌上摊开的应验簿,最新一页,多了一行字。

不是他写的。

笔迹很像他的,但更潦草,更用力,墨都透到纸背了。

那行字是:

“四月廿三,卯时,卖豆腐的老陈,被车撞,左腿折。”

苟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巷子里传来喧哗声,有人喊:

“老陈被车撞了!快叫郎中!”

他冲到门口,拉开门缝。

雨已经停了,青石板路汪着水。

几个街坊抬着个人匆匆走过,是卖豆腐的老陈,裤腿上全是血,左腿不自然地弯着。

苟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是他写的。

也不是他写的。

是那个东西写的。

那个在他身体里,趁他睡着时跑出来,写字,然后去做事的东西。

那个……分魂。

第四天夜里,雨又大了。

苟得坐在灯下,桌上摊着爷爷的手札,翻到分魂作祟那页。

煤油灯焰跳跃,把那行字照得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吾脉通幽,能见灾劫。然灾劫不应,必有因果。若屡现无因之应,当自省吾魂,恐有分魂作祟,代行劫数。慎之!慎之!慎之!”

他盯着分魂二字,眼睛发酸。

爷爷早就知道。

知道他们这一脉,有这个毛病。

可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为什么只留这么一句含糊的话?

是怕他害怕?

还是怕他……变成什么?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总是不让他晚上出门,说“夜里阴气重,你命格特殊,容易招东西”。

他当时不懂,以为爷爷说的是鬼怪。

现在懂了。

招的不是外面的东西。

是自己里面的东西。

他继续往后翻,想找更多关于分魂的记载。

可后面几页都是空白,再往后,纸页有被撕掉的痕迹,整整齐齐,撕掉了三五页。

谁撕的?

爷爷?还是……

他不敢想。

合上手札,锁回箱子。

钥匙插进锁孔时,手抖得厉害,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坐回桌边,他盯着自己的影子。

灯在左前侧,影子投在右后方墙上,被拉得很长,头部的影子特别大,像个怪物。

他慢慢抬起右手。

影子也抬起右手。

他动动手指,影子也动。

一切正常。

可他知道,不正常。

他想起那天在铜镜里看到的笑。

那不是眼花,绝对不是。

那是它在笑。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它就藏在镜子里,或者藏在影子里,或者藏在他身体的某个角落,等着他松懈,等着他睡着,然后跑出来,写字,做事。

代行劫数。

多文雅的说法。

说直白点,就是趁他睡着,跑出去杀人放火,不,不是杀人放火,是制造灾劫,让那些没花钱化解的人,按他算的方式倒霉,受伤,甚至死。

苟得忽然想笑。

所以他算什么半仙?

他算什么算命先生?

他就是个……就是个……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又三下。

苟得没动。

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腔:

“半仙,求您开开门……求您了……”

苟得听出声音,是巷子口裁缝铺的张寡妇。

男人去年得肺痨死了,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娃,靠给人缝补过活。

他不想开。

可敲门声不停,一声比一声急,还夹杂着孩子的哭声。

苟得叹口气,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张寡妇,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抱着个孩子,用旧衣裳裹得严严实实。

孩子在她怀里小声啜泣。

“半仙,救救我……”

张寡妇一进门就跪下了。

苟得侧身避开:

“起来说。”

张寡妇不起,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抓住苟得的衣角:

“半仙,我、我梦见我男人了……他掐我脖子,说要带我走……我喘不过气,真的喘不过气……”

她仰起脸,脖子上真有淤痕,青紫色的,指印形状。

苟得心里一沉。

这不是梦。

这是实打实的鬼掐痕。

“进屋说。”

他转身往里走。

张寡妇抱着孩子跟进来,不敢坐,就站着。

孩子还在哭,声音闷闷的。

苟得点上第二盏灯,屋里亮了些。

他仔细看张寡妇的脸:

印堂发黑,那黑气里还带着一丝青,是阴气。

眼窝深陷,眼下发青,是鬼缠身的相。

最要命是眉心,隐隐有一道红痕,像被什么烫过。

“你男人死的时候,是不是有未了的心愿?”

苟得问。

张寡妇一愣,随即点头,眼泪掉下来:

“他、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放心不下我和孩子……我说我会好好带孩子,让他放心走……他闭上眼睛,可手还拉着,我掰都掰不开……”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找了王婆,王婆给了道符,烧了化水给他灌下去,手才松开。可从那以后,我就老梦见他,梦里他不说话,就掐我脖子……”

张寡妇哭出声:

“半仙,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死了,孩子怎么办……”

苟得沉默。

这种情况,他见过。

亡魂执念太深,不肯走,缠着活人。一般化解不难,烧点纸钱,做场法事,再说几句宽慰话,也就散了。

可张寡妇印堂的黑气,不像是普通执念。

那黑气里,有血光。

他拿起铜钱:

“摇一卦。”

张寡妇放下孩子,擦了擦手,颤抖着摇卦。铜钱撒在桌上,转了几圈,停住。

苟得低头看卦。

只看了一眼,他后背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卦象是坎上艮下,水山蹇。

这是大凶之卦,主困厄、险阻。

但让他汗毛倒竖的不是卦象本身,而是卦象显示的时间、地点、方式。

“今夜子时。”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木头:

“在你家,有勒颈之灾。凶器是……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