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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毅山沉默地坐着,阳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晰,皱纹如刀刻。

他良久没有开口,只是那交叠在桌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值得……”秦毅山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像是在咀嚼一枚早已干涸的苦果,“严榷,你站在这里,用你的‘心疼’,你的‘不忍’,来质问我这个老头子,质问我为什么不能给她一条更轻松、更光明的路。”

他抬起眼,那目光不再锐利如刀,反而流露出一种阅尽千帆后的、沉重的疲惫。

“你以为是我不给?”

他抬手指向窗外,指向那被绿荫温柔环绕、在阳光下显得静谧而美好的白色建筑。

“这就是我为她准备的退路。如果她愿意,她完全可以像你说的那样,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长大,嫁给任何一个她喜欢的、品性端正的人,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这就是你所说的那条最轻松、最光明的路。”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严榷脸上,那眼神深邃如古井:

“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这个棋盘上。是她自己,选择了最难走的那条路。”

“至于你说的‘算计’……”秦毅山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你把它看得太阴暗了。我不是神,我也只是个人。赵钺对珠珠的感情,里面确实有我的引导不假,但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抛开两家的恩怨不说,那孩子心性坚韧,能力出众,责任感强。如果珠珠愿意接受,那老头子我就认了,秦家也认了,什么恩怨情仇都一笔勾销了,赵钺就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会拼尽一切护着她。”

他顿了顿,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严家小子,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要跟你争辩谁对谁错,谁的计划更高明。”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目光平静而深刻,像一道穿透时光的凝视,直抵严榷心底。

“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心疼珠珠。”

书房内陷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寂静。

不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而是一种被更庞大、更复杂情感笼罩的凝滞。

严榷迎着老爷子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方才激烈的情绪奇异地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无奈。

凡事皆有利弊。

老爷子确然是疼爱这个唯一的孙女,这份疼惜不容质疑。可也恰恰是这份深沉如海的忧虑,暴露了他内心深处可能自己都从来没有发觉的判断——

他从未真正相信,秦欧珠能够仅凭自身之力,担起秦家的未来,扛住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因此,他的所有谋划,无论是如今的冷眼旁观,还是原剧情中与赵家联姻,本质上都是将秦欧珠与秦家的核心基业进行了切割。她是他要送出去、或扶上去的一柄最锋利的“剑”,而非守护“秦家”这座城池本身的“将”或“帅”

不过,事到如今,再去争论这些,已无意义。

秦欧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能走多远,而严榷要做的,是解决眼前他自己的困局。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在秦毅山深沉的目光注视下,郑重地、深深地弯下腰。

姿态谦卑,脊梁却挺直如松。

“那么,秦老,”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证明的机会。”

“让我代替赵钺,来做珠珠的后盾。”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宣告,一种基于深刻理解后的精准替代方案。

“您为赵钺设定的‘后盾’角色,需要他提供身份、资源和那份偏执的守护。身份和资源,我现在或许不及,但我可以向您证明,我能为珠珠争取到同等甚至更优的助力。至于那份‘守护’——”

严榷直起身,目光坦荡而锐利:

“赵钺的守护,源于占有欲,谁也不能保证不会走向疯狂,从而毁灭一切。既然都存在隐患,我希望您更相信我,相信我对珠珠的尊重和认同,会站在她需要的地方,无论是光明的台前,还是阴暗的幕后。”

“她若需要光,我便为她照亮前路;她若需要影,我便为她扫清障碍。”

“张利这把刀,既然已经悬起,与其让它生锈,或落入不可控的境地,不如交到我的手里。我来确保它只在最必要的时候,以最精准的方式落下。赵家那边所有的阴私与威胁,我来盯着,我来挡着。”

他微微停顿,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具分量的承诺:

“只要我还在,她通往山顶的路,就不必以婚姻为跳板,不必以容忍厌恶为代价,更不必……”

沾染她本不该沾染的鲜血。

“这是我作为‘后盾’的承诺,也是我请求您给予的机会。”

阳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严榷挺拔的身影。他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个温和谨慎的“良将”,而是主动请缨、愿为前锋、更愿为暗影的“破局者”。

秦毅山久久地凝视着他,苍老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阳光流淌的声音,以及笼中黄额丝雀偶尔细微的啄羽声。

这不再是一场关于对错的辩论,而是一场关于“未来可能”的评估。

严榷不仅看清了棋局,更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落子方案。

“后盾……”秦毅山缓缓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复杂,“你说得容易。赵家的根基,赵汉林的势力,还有赵钺那孩子本身……都不是好相与的。你想接替这个角色,光凭一腔心意和几句承诺,远远不够。”

“我明白。”严榷颔首,“所以,我需要您的‘允许’,也需要您的‘指点’。张利这条线,就是第一个考验,也是我的投名状。如何接手,如何运用,分寸如何把握,恳请您示下。除此之外,我不会再僭越半步,一切行动,以珠珠的利益和您的全局为准绳。”

他将自己摆在了“执行者”和“学生”的位置,姿态放得极低,但内核却无比强硬——他要拿到那个“后盾”的资格,为此不惜踏入最深的阴影。

秦毅山看着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锐利的审视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思量所取代。他似乎在权衡,在计算,在将这个突然闯入的“变数”,重新放入他那庞大的棋局之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直到——

“叮——”

清脆而克制的手机提示音,骤然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韩树无声上前,看向秦毅山,脸色极为凝重。

“首长,刚传来的消息……珍珠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