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牛贺洲,福陵山,云栈洞。
观音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云栈洞前。
看着眼前这个破败不堪、乱七八糟的洞府,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用玉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一挥,一道清风拂过后,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怪味。
她这次从长安出来,本打算先去流沙河找沙悟净,叮嘱他几句,可转念一想,还是先来了这云栈洞。
毕竟,比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卷帘大将,这位天蓬元帅,才是更让人头疼的主。
就在观音刚站定没多久,云栈洞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随后,一个身形魁梧、肥头大耳的猪妖,摇摇晃晃地从洞府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的青布衣裳,肚子圆滚滚的,脸上长着一对蒲扇般的大耳朵,嘴里还叼着一根刚烤熟的烤肉,这正是被贬下界的天蓬元帅。
看到洞外的观音,天蓬的眼睛一亮,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擦了擦嘴,嘿嘿一笑。
“哎呀!这不是观音菩萨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快请进,快请进!我这洞府虽然破了点,但还有几坛好酒,正好请菩萨尝尝!”
观音看着他这副模样,只感觉眼角微微抽搐。
想当年,天蓬元帅执掌天庭十万天河水军,身着银甲,手持上宝沁金钯,何等的威风凛凛,何等的意气风发。
可如今,却变成了这么一副猪头猪脑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更让观音头疼的是,她总觉得今天的天蓬,眼神里闪烁着一丝和陆空一模一样的狡黠光芒。
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就得留下点东西的眼神,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不必了。”观音摆了摆手,开门见山,直接说道:
“天蓬元帅,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告。”
“唐玄奘已经从长安启程,前往西天灵山求取真经,再过月余,便会抵达这福陵山。”
“天道定数,你需要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的二弟子,一路护持他西行取经,功成之后,自有正果。”
“哦?原来是这事啊。”天蓬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摸了摸自己的猪头,叹了口气,一脸愁容地说道。
“菩萨,不是我不想去啊。只是你看我现在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天蓬元帅的风采?”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猪头,一脸委屈:
“本来下界之前,玄都大法师都跟我说好了,让我转世人道,投个好人家,等取经的时候,直接恢复真身就行。”
“结果也不知道咋回事?当天我喝多了,又没有用法力驱散酒意,因此醉醺醺的踏入轮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走错了,一下子投成了猪妖。”
一提到这事,天蓬就是一脸的委屈。
他本来好好地主动请命下界,想着走个过场,混点功德,顺便看看佛门的笑话。
没想到佛门的笑话没看成,反而因为醉酒误事,把自己搞成了笑话。
一想到这,天蓬越发委屈了,忍不住指了指自己:
“你看我现在这副猪头样,要是跟着唐僧去取经,一路上遇到多少熟人啊?”
“到时候他们看到我天蓬元帅变成了一头猪,还不得笑掉大牙?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天蓬一边说一边唉声叹气,摇着头说道:
“不行不行,我可是丢不起这个人。菩萨,你还是找别人吧,我就在这云栈洞当个山大王,挺好的。”
观音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丢不起人,什么不想去,全都是借口。
这货跟陆空一个德行,明着是抱怨,实际上是拐弯抹角地跟她要好处呢。
偏偏她还真没什么办法,最后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奈,没好气地说道:
“行了,天蓬元帅,别在这装模作样了。你就直说吧,想要什么好处,才肯加入取经团队?”
被观音戳破了心思,天蓬也不尴尬,反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一脸谄媚地说道:
“菩萨果然是慧眼如炬!其实我也不多要,你给那猴儿多少,分我一半就行。不多吧?”
“你!”听到天蓬的话,观音差点被他气笑了:
“陆空可是西行路上的主力,你不过是打打副手,还想要跟他一样的好处?”
“话不能这么说啊菩萨。”天蓬摆了摆手,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猴儿只管打打杀杀,我不一样啊!我不仅能打,还能挑担子,能牵马,能化缘,能照顾唐僧的饮食起居,干的活比他多得多!”
“再说了,我变成这副样子,精神损失多大啊?要点补偿不过分吧?”
观音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货跟陆空一样,都是滚刀肉。
不给他好处,他是绝对不会乖乖加入取经团队的。
而且,天蓬的背景也不简单,他是玄都大法师的亲传弟子。
玄都大法师背后,可是人教圣人太上老君,别说她了,就算是西方二圣,也得给太上老君几分薄面。
“行吧。”观音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要的好处,我可以帮你跟灵山说。但是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的。”
“多谢菩萨!菩萨放心,只要好处到位,我保证把唐僧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一根头发都少不了他的!”天蓬顿时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道。
观音没有再理他,指尖捏了个法诀,一道佛光化作流光,直奔灵山而去。
西牛贺洲,灵山之巅,大雄宝殿内。
如来佛祖正在宣讲佛法,忽然收到了观音的传讯,听完之后,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抽了抽。
随后如来佛祖将天蓬的要求以佛法传遍了整个大殿。
下一秒,原本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再次炸开了锅。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
大势至菩萨猛地站起身,怒不可遏地说道:
“那妖猴刚敲了我们一笔,现在这头猪又来敲竹杠!”
“真当我灵山的宝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吗?绝不能答应!”
“大势至菩萨说得对!”灵吉菩萨也跟着开口,脸上满是憋屈:
“上次给那猴儿两颗金莲子、六十颗菩提子、两瓶八宝功德水,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了。”
“现在这头猪还要一半,那岂不是又要拿出一颗金莲子、三十颗菩提子、一瓶八宝功德水?”
“再这么下去,不等取经结束,我们灵山宝库又要缩水不少了!”
“依我看,干脆换个人算了!天庭那么多大能,随便找一个下界,不比这头猪强?”
“没错!不能再惯着他们了!不然以后谁都敢来敲我们的竹杠!”
一众本土的佛陀菩萨纷纷开口,个个义愤填膺,脸上满是怒火。
就在这时,文殊菩萨缓缓睁开眼,淡淡开口道:
“换个人?诸位菩萨想换谁?天道定数在此,取经团队的人选,早已注定,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一旁普贤菩萨也跟着说道:“再说了,天蓬元帅乃是玄都大法师的亲传弟子,人教的核心弟子。”
“若是我们不答应他的要求,惹得他不快,搅黄了取经大计,玄都大法师怪罪下来,谁来担这个责任?太上老君怪罪下来,谁又担得起?”
两句话落下,大殿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一众菩萨,瞬间哑火了。
太上老君的威名,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玄门三清之首,连西方二位圣人都要敬他三分。
“若是真的惹恼了他,随便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够让整个灵山万劫不复。
如来佛祖看着哑火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罢了。给他吧。天蓬元帅也是取经团队的关键人物,缺一不可,如今也是木已成舟,只能先答应他的要求。”
一众佛陀菩萨闻言,虽然心中依旧憋屈不已,却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众人不再反对,如来佛祖抬手一挥,一道佛光破开空间,将一个玉盒和一个玉瓶,送到了观音手中。
云栈洞前,观音收到如来传来的宝物,看着手中的东西,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扔给了天蓬:
“给你。三十颗千年菩提子,剩下的一颗金莲子和一瓶八宝功德水,等取经圆满结束,再一并给你。”
“多谢菩萨!菩萨真是大慈大悲!”
天蓬一把接住玉盒,神识扫过,看到里面的三十颗菩提子,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拍着胸脯说道:
“菩萨放心!我天蓬的信誉,那在三界也是出了名的好!保证一路之上,对唐僧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观音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样子,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她还要赶去流沙河,找那个卷帘大将沙悟净。
不知道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会不会也跟着学坏,跟她要好处。
一想到这里,观音就感觉头更疼了。
因此对着天蓬摆了摆手后,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天蓬站在原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盒,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嘿嘿,这招果然好用,变成猪头虽然难看了点,但能从佛门手里敲到这么多好处,值了!”
他哼着欢乐的小曲,转身走进了云栈洞,只留下洞外,一片狼藉的猪粪,还有渐渐消散的佛光。
西行路上的第二只羊毛党,正式就位。
而在另一边,离开福陵山云栈洞后,观音坐在莲台上,看着手中空荡荡的玉瓶,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活了这么长时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最近这般无语过。
先是被陆空敲了一笔,又被天蓬敲了一笔。
这取经路还没正式开始,灵山的宝库就已经空了小半。
“罢了罢了,还有两个,希望能省心点。”
观音叹了口气,催动莲台,直奔流沙河而去。
这一找,便是整整一年光阴。
流沙河宽八百里,河水浑浊如墨,浪涛翻滚之间,又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河底暗流涌动,无数冤魂在水中哀嚎,正是当年卷帘大将被贬之地。
观音落在流沙河岸边,玉净瓶杨柳枝轻轻一挥,一道清光射入河水之中。
片刻之后,河水翻涌,一个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妖怪从水中钻了出来。
他脖子上挂着九个骷髅头串成的项链,手持一柄降妖宝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幽冥煞气,正是卷帘大将。
看到岸边的观音,沙悟净连忙收起宝杖,对着观音躬身行礼,声音沙哑低沉:
“末将卷帘,见过观音菩萨。”
“将军,不必多礼。”
观音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唐玄奘法师已从长安启程,前往西天求取真经,再过不久便会抵达流沙河。”
“天道定数,你需要拜入他的门下,成为他的三弟子,一路护持他西行取经,功成之后,自有正果。”
沙悟净闻言,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观音,慢吞吞地说道:
“菩萨,末将愿意西行。只是……末将有个小小的请求。”
观音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说。”
“末将在这流沙河待了近五百年,又杀了金蝉子长老的前九世肉身,欠下了天大的因果。”
沙悟净摸了摸脖子上的骷髅项链,语气依旧平淡,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今要护着第十世长老西行,心里总有些不安。”
“若是佛门能给末将一些补偿,安抚一下前九世的冤魂,也让末将能安心护道,末将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观音看着他这副老实巴交却句句不离好处的样子,只觉得眼角抽搐。
好家伙,一个两个都学坏了!
陆空是明着抢,天蓬是拐着弯要。
这沙悟净看起来最老实,结果最会道德绑架!
还安抚前九世的冤魂,那九个骷髅头早就被他炼化成了本命法宝,哪里还有什么冤魂!
可观音偏偏还不能拒绝。
沙悟净是天庭卷帘大将,玉帝的近侍,背后站着整个天庭。
而且前九世唐僧确实是被他杀了,这是天道定数里的一环。
若是他心里有疙瘩,西行路上出了差错,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最后只能压下心头的无奈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不多。”
沙悟净伸出了三根手指,慢吞吞地说道:
“三十颗千年菩提子,一瓶八宝功德水,再给我这降妖宝杖淬一次灵光就行。”
观音嘴角抽了抽。
这还叫不多?跟天蓬要的差不多了!
可事到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观音只能点了点头:
“可以。东西先给你一半,剩下的等取经圆满再给你。”
“多谢菩萨。”
沙悟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恭敬地行了一礼。
搞定了沙悟净,观音又赶往鹰愁涧。
鹰愁涧水深千尺,寒气逼人。
一条通体雪白的白龙正盘踞在涧底,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感应到观音的气息,白龙化作一个白衣青年,从涧底飞了出来,正是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
“见过观音菩萨。”
敖烈对着观音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傲娇。
“敖烈,唐玄奘即将抵达两界山,你也该准备准备了。”
观音看着小白龙,语气故作平静地说道:
“天道定数,你需化作白马,载着唐僧西行,功成之后,恢复你龙族太子之位,还能修成正果。”
敖烈闻言,皱了皱眉头,一脸不情愿:
“菩萨,我堂堂西海龙族三太子,让我给一个凡僧当脚力,未免也太掉价了吧?”
观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别在这装模作样了,你主动打碎玉帝御赐的夜明珠,自请贬到鹰愁涧待罪,不就是等着今天吗?有什么要求直说,别绕弯子。”
被戳破了心思,敖烈也不尴尬,嘿嘿一笑:
“还是菩萨明察秋毫。让我当脚力也不是不行,但总得给点补偿吧?”
“我龙族修炼需要大量的深海灵晶和龙涎香,佛门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
观音已经麻木了,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最后只能无奈地说:
“你想要多少?”
“不多。”
敖烈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颗千年菩提子,十块极品深海灵晶,再给我一瓶能滋养龙身的八宝功德水。”
观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语之情后,点了点头:
“可以。东西先给你一半,剩下的十块极品深海灵晶和半瓶八宝功德水,等取经圆满再一并给你。”
“记住,一路上好生护持唐僧,不得有误。”
“放心吧菩萨,我办事,你放心!”
敖烈顿时眉开眼笑,接过观音递来的宝物,转身又钻进了鹰愁涧,等着唐僧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