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芷悦脸一红,绞着帕子小声道:
“还没呢……大房的兰姐姐都不曾议亲,祖母说要按长幼顺序来。”
“呸!放他娘的狗屁!”薛氏狠狠啐了一口:
“大房那丫头是他们眼珠子,你算什么?
等他们想起给你议亲,黄花菜都凉透了!
果然这老头老太靠不住,还得老娘自己来。”
如今太师府这条船眼看要沉,得赶紧把女儿嫁出去,攀个高枝才是正经!
好在马上就是上巳节了,按惯例,皇室每年都要办桃花宴,倒是个机会!
果然,今年桃花宴由越王府承办,请帖不几日便发了出去,邀请京中诸位贵妇千金,前往城郊别苑赴宴。
王铎深知如今太师府成了众矢之的,皇上正盯着他寻错处,遂严令全府闭门谢客,谁也不许出去惹是生非。
正堂内,王老夫人心疼地看着被禁足的长孙女,语重心长:
“兰儿,如今咱们府上正在风口浪尖,你且委屈些,韬光养晦。
等风头过了,奶奶自会给你寻个好人家。”
王芷兰经了这场家族巨变,往日的娇纵已尽数沉成阴翳。
她垂下眼眸,冷冷地答道:“孙女明白,甘愿隐忍。”
而此时的二房院子里,薛氏正背着婆母,悄悄翻出压箱底的织金云锦行头,把女儿打扮得花枝招展。
“走!去桃花宴!太师府眼看不中用了,娘今日非给你钓个金龟婿回来不可!”
……
越王府别苑,春光烂漫,桃花灼灼。
京城中数得上号的贵妇贵女们,三五成群,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只是,今日的东道主越王妃,兴致实在不高。
她最疼的孙儿李成君,前些日子随长公主李绾去了西北,身边少了这颗开心果,她本就觉得冷清;
偏这几日她的头疾又犯了,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若不是皇上亲自出面,请她承办此宴以安抚群臣,她是懒得露这个脸的。
直到门口管事高声唱道:“承恩侯府老夫人到!”
越王妃眼睛一亮,这才亲自起身迎了两步,笑道:
“老妹妹,你可算来了!你不在,我可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姜静姝也笑,一面稳稳扶住她的手,一面让身后的人上前请安。
沈婉宁与萧红绫,越王妃自然认得。
唯独最后那位姑娘,她没见过。
少女一身月白衣裙,通身不见半件金玉,只在袖口绣了一枝极淡的春草,素净得近乎寡淡。
可她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眉目清朗,反倒透出一股让人不容忽视的沉稳。
“这位是……”越王妃有些好奇。
周遭贵妇们也纷纷探寻地看过来。
姜静姝笑道:“这是我大女婿文清的妹妹,周文秀。”
越王妃点头:“原来是司农寺卿的妹妹。难怪出落得如此水灵,只是从前怎么没见过?”
“回王妃的话,民女也是刚从乡下来。”周文秀落落大方地一福,接了话头:
“如今我开着间酱铺,平日都在铺子里,卖些肉酱咸菜。
今日蒙沈老夫人抬举,才有幸来见见世面。”
话音一落,气氛骤然微妙。
方才还满眼惊艳的贵妇们,眼神齐齐一变,脸上的热络也淡了三分。
周文秀权当没瞧见。越王妃亦只是笑笑,仍与她说着话。
正在这时,门口又是一阵动静。
薛氏领着打扮得像只开屏孔雀的王芷悦,趾高气扬地进来了。
她一进门,就往主桌方向走——太师府的女眷,往年哪回不是坐在越王妃跟前?
“王夫人,这边请。”
谁知那管事嬷嬷只淡淡瞥她一眼,客气却不容置疑地伸手一引,将她引到花厅最末的一张小桌。
“从六品典簿之妻,按品级,在此落座。”
薛氏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
她抬起头,恰好看见周文秀坐在姜静姝身边。
又听邻桌一个贵妇压低嗓子嗤笑:“开酱铺的都能坐到主桌了,这都是什么世道!”
薛氏一口气顶到嗓子眼,顿时炸了。
她反手一指周文秀,尖声冷笑:
“呦!我说今日这桃花闻着怎么不对味儿呢,原来是混进了一股子大酱的馊味!
也真是奇了,一个抹灶台的厨娘,也配压在我们这些正牌诰命头上?
沈老夫人也真是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贵人跟前带!
若是这一身油烟馊味冲撞了王妃的贵体,谁担待得起?!”
全场瞬间死寂。
无人出声,可不少贵妇拿帕子掩着唇,眼底透出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她们都是正经官眷,谁乐意被一个商户女压上一头呢?
沈婉宁气得脸都白了,萧红绫也攥紧了茶盏。
姜静姝却轻轻按住了两人的手,只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小姑娘。
人是她带来的,她当然会护着,可有些话,得周文秀自己说,她才能真正立得住。
薛氏见无人反驳,越发得意,扬起下巴,等着看这小厨娘哭着被赶出去。
然而周文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从容起身,走到厅中,对着越王妃盈盈一拜。
“王妃娘娘若觉得民女粗鄙,民女这便告退。
不过临走前,民女还有一事想问——
娘娘今日,可是觉得额角胀痛,胃口发酸,连呼吸都带着几分郁结?”
越王妃猛地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你……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