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牙岛西侧悬崖。
随着继电器吸合的轻响，伪装岩层下的液压杆发力，十二个长方形的发射箱盖板被抛向空中。没有丝毫停顿，高压氮气瓶瞬间释放，白色的冷气团在暴雨中炸开。
十二枚“海神之矛”反舰导弹被弹射至半空，主发动机随即点火。
橘红色的尾焰瞬间蒸发了周围的雨水，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色雾墙。导弹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极小半径的转弯，随即以3.5马赫的末端攻击速度，扑向了2.8海里外的“北极星号”。
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处决。
【雷达遥测数据回传：距离接触还有4秒。】
顾伞站在舰桥指挥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没有看向窗外，而是死死盯着损管监控屏幕。
【这种距离引爆，即便有防波堤遮挡，冲击波超压也会达到0.05mpa。日出号的右舷装甲带需要承受巨大的剪切力。】
【这一发下去，就是一千两百万。极光会这群疯子，逼我烧掉了半个季度的维护预算。】
海面上。
十二道火流星几乎在同一时间贯穿了“北极星号”那巨大的球形储气罐。
钨合金穿甲战斗部轻易地撕开了两层殷瓦钢内胆。延迟引信在液化天然气深处被激活。
起爆。
首先出现的不是声音，甚至不是火光，而是一个急剧膨胀的、肉眼几乎无法直视的白色光球。
那是一颗在海平面上升起的人造太阳。
8万吨液化天然气在千分之一秒内与空气混合，被高爆战斗部点燃。原本被压缩了600倍体积的气体瞬间释放，并在高温下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黑夜被强行撕碎。
方圆五公里内的海域，在这一瞬间亮如白昼。暴雨被高温气化，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真空空腔。紧接着，海水被排开，一朵高达八百米的黑红色蘑菇云翻滚着冲向平流层。
三秒钟后，声音才追上了光线。
“轰——！！！”
这不是雷声，这是大气的哀鸣。
龙牙岛港口区。
那些前一秒还在举着手机欢呼、以为又是一场全息投影秀的幸存者们，瞬间遭遇了物理层面的重击。
巨大的声浪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靠近岸边的几百人直接被震倒在地。无数手机脱手飞出，摔在水泥地上。
紧接着是冲击波。
港口区所有面朝大海的建筑物玻璃，在同一频率的震动下粉碎。玻璃渣如同暴雨般向室内喷射。
“啊！我的耳朵！”
“眼睛！我看不见了！”
“救命！房子塌了！”
原本狂欢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有人捂着流血的耳朵在地上打滚，有人因为视网膜被强光灼伤而盲目地四处乱撞。
这不再是娱乐，这是战争。
日出号，舰桥。
尽管有着防波堤的阻挡和舰体的抗冲击设计，但在冲击波扫过的那一刻，这艘三万吨级的巨轮依然发生剧烈侧倾。
舰体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右舷倾斜15度！正在回正！”负责损管的苏晓晓死死抓着扶手，大声汇报数据，但她的声音完全被外面的爆炸声掩盖，只能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输，“c区外层装甲出现微裂纹！雷达天线受损！但核心结构完整！”
顾伞的身体随着舰体的摇晃微微调整重心，双脚像钉子一样吸附在防滑地板上。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战术手表上的读数。
“外部热量峰值450摄氏度，持续时间2.5秒。我们的涂层扛住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江清月。这位平时冷静的情报官此刻正张大嘴巴，看着屏幕上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手指僵硬在键盘上方。
“别发呆。”顾伞的声音平淡如水，“统计受损情况，准备重启直播。”
【如果不给这帮人一个合理的解释，明天龙牙岛就会流言四起。恐惧不利于秩序的建立，也不利于我接下来的收割。】
此时，距离龙牙岛两千公里外的公海。
一艘漆黑的伪装侦察船内。
极光会的红衣主教正端着一杯红酒，优雅地看着卫星实时传输回来的热成像画面。
按照计划，他应该看到日出号变成一团废铁。
但屏幕上那个代表高能爆炸的红斑，却在距离日出号3海里的地方亮起。
紧接着，数据链中断。
“主教大人……”一名手下战战兢兢地摘下耳机，“北极星号……消失了。卫星判定为瞬间解体。日出号……热源信号依然强烈，他们还活着。”
“啪。”
红酒杯落在地上，殷红的酒液溅在纯白的地毯上，像是一摊刺眼的血迹。
主教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变得灰败。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雪花点，胸口剧烈起伏。
“岸防导弹……他怎么会有岸防导弹？那是违禁品！深蓝重工只是个民企！这不科学！”
他原本以为顾伞只是一只强壮一点的蚂蚁，只要踩上一脚就会死。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踢到的不是蚂蚁窝，而是一座伪装成土丘的活火山。
“撤退。”主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身体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通知所有潜伏小组，立刻静默。龙牙岛……暂时不能碰了。”
日出号，舰桥。
电力系统重启完成。灯光重新亮起。
顾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坐回了直播椅上。
“林雪，信号接入。”
“明白，直播间已重启。”
黑屏了五分钟的直播间瞬间涌入了数百万观众。弹幕密集得几乎看不清画面。
【弹幕】：“卧槽！刚才那是核弹吗？！”
【弹幕】：“我家窗户全碎了！伞神你赔我玻璃！”
【弹幕】：“太恐怖了，我感觉地都在晃！这真的是特效？”
【弹幕】：“那艘大船呢？怎么不见了？”
顾伞看着镜头。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招牌式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各位老铁。”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刚才被烟熏干的嗓子。
“刚才我们的‘节日烟花’测试环节出了点小意外。那艘作为靶船的运输船里，可能残留了一些未清理干净的天然气。导致爆炸效果稍微……超标了一点。”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不过大家放心，这都在我们的安全控制范围内。刚才那朵蘑菇云，其实是我们在云爆弹里加了点特殊的显色剂，为了营造节日氛围嘛。”
“至于大家受损的玻璃……”顾伞停顿了一下，【那是你们自己非要凑热闹的代价。】
“深蓝重工稍后会发布补偿方案。只要是在龙牙岛注册的合法居民，都可以凭受损照片领取两块加厚防爆玻璃。就当是给大家的新年礼物了。”
【弹幕】：“神特么显色剂！谁家烟花能炸出蘑菇云啊！”
【弹幕】：“伞神牛逼！这解释我信了（狗头保命）。”
【弹幕】：“两块防爆玻璃？这波不亏！深蓝重工大气！”
【弹幕】：“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方舟哥现在说话的样子，像个大魔王吗？”
顾伞扫了一眼那条说他是“大魔王”的弹幕，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外面的暴雨依然在下，海面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将黑色的海水染成了血红。那艘不可一世的“北极星号”，连一块完整的铁板都没剩下。
而在岸上，那些原本对他半信半疑、甚至心怀鬼胎的人们，此刻正捂着耳朵，敬畏地看着这艘在火光中巍然不动的钢铁巨舰。
这一夜，没人再敢把顾伞仅仅当成一个运气好的暴发户。
在这个秩序崩塌的前夜，暴力是唯一的通用货币。而顾伞刚刚向全世界展示了，他手里握着多少“存款”。
【这只是第一枪。】
顾伞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波澜。
【真正的末日，还有34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