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汽在坑底弥漫。
苍白的手扒在休眠舱边缘。手指很细。没有血色。
张卫东看着这只手。没动脚。
他伸手。抓住休眠舱里那人的衣领。往外一拽。直接提了出来。
是个女人。
很轻。像一张纸片。
女人穿着银色的紧身作战服。材质非金非布。贴在皮肤上。
她闭着眼。头垂着。呼吸微弱。
张卫东提着她。像提着一件没用的破烂。
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他准备把人扔回坑里。用泥土埋了。
空气里多了一些东西。
红线。
密密麻麻的红线。从女人的脖子后方延伸出来。
不是毛线。不是丝线。是纯粹的数据流代码。
成千上万条红线交织。穿透了落神山脉的云层。通向无尽的深空。
机械眼球碎了。休眠舱开了。信号放出去了。
张卫东看着这些红线。
线那头有东西在过来。很多。很快。
没完没了。
张卫东提着女人的衣领。抬起右腿。往前迈了一步。
空间裂开。
他跨过裂缝。回到了城东的院子。
云游子站在老槐树下。还在看天。
张卫东凭空出现。手指松开。
女人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没醒。
囡囡跑过来。蹲在女人旁边。“爸爸。她好白。像面团。”
囡囡伸出手指。戳了戳女人的脸。软的。
苏月从草垛上跳下来。凑近闻了闻。
狐妖撇了撇嘴。一脸嫌弃。“没肉。全是骨头。狗都不吃。”
金属小狗一瘸一拐走过来。闻了闻女人的手。退后两步。趴在地上。
秦清月提着竹扫帚。站在张卫东身后。看着地上的落叶。
女人睁开了眼。
瞳孔是纯粹的电子蓝。发着光。没有人类的情感。
她看着张卫东。嘴唇动了动。
“坐标锁定。零号实验体苏醒。终极清理程序启动。”
女人的声音很平。机械合成音。
天黑了。
不是太阳下山。是天被挡住了。
无数庞大的金属战舰。凭空出现在院子上方的天空。
战舰外壳涂着黑色的十字徽章。主炮口对准了下方。
除了战舰。还有几十个巨大的虚影。
虚影长着多条手臂。没有五官。身体处于半透明状态。
高维生物投影。
云游子抬起头。老头的腿肚子开始打转。
那些战舰。随便一艘。主炮充能的波动都超过了合体境的全力一击。
那些虚影。散发的威压比青云宗老祖强千万倍。
“前辈。这……”云游子声音发抖。他握紧了拂尘。手心全是汗。
张卫东没看天。
他看着院子。
新换的乌木门。刚扫干净的青石板。老槐树下的藤椅。
他买这个宅子。是为了睡觉。
一天之内。门被拆了两次。
现在。天上又来了一群铁疙瘩。把阳光都挡了。
张卫东觉得烦了。
极度的烦躁。
他不再收敛。
他站在老槐树下。放开了压制在自己身上的那层锁。
身上的气势没有丝毫掩饰。直接释放出来。
没有狂风大作。没有天地变色。没有电闪雷鸣。
只有静。
绝对的静。
落神山脉的鸟停在半空。翅膀保持着展开的姿势。
河水停止流动。水花定格在半空。
重力规则被强行改写。时间被冻结。
云游子直接趴在了地上。脸死死贴着泥土。
老头连呼吸都做不到。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见识过前辈的实力。现在他发现。自己连一粒尘埃都不算。
前辈不是修士。不是仙。是某种无法理解的规则本身。
苏月九条尾巴死死抱住脑袋。趴在青石板上发抖。
狐妖的本能告诉她。动一下。就会死。连灵魂都会被碾碎。
秦清月双膝跪地。扫帚掉在一边。
只有囡囡站着。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压力。她还在玩手里的神格球。
天上的战舰。引擎全部熄火。
几十个高维虚影。定在半空。无法动弹。
遥远的未知星域。
终极议会大厅。
十二个议员坐在圆桌旁。看着全息屏幕。
屏幕上是城东院子的画面。
“零号实验体确认存活。目标区域生命体征扫描完毕。”操作员汇报。
“执行抹除。连同那个低维星球一起。”首席议员下达指令。声音傲慢。
他们是宇宙的裁决者。掌握着维度的生杀大权。
屏幕里的张卫东抬起头。
他的视线顺着那千万条红线。穿透了屏幕。直接看着圆桌旁的十二个人。
首席议员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感觉脖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
张卫东看着满天的废铁和虚影。
“你们。”张卫东开口。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找死。”
两个字。
没有声波传出。这是一种纯粹的因果律判定。
天上所有的战舰。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碎片掉落。
直接从实体变成了透明的轮廓。
风一吹。轮廓消散。
几千艘歼星舰。凭空蒸发。
高维虚影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从头到脚。一点点消失。
未知星域。终极议会大厅。
十二个议员。连同整座由超合金打造的金属星球。
在同一秒钟。化为虚无。
宇宙的底层代码被强行删除了这一段。
查无此人。查无此星。
天亮了。
阳光重新照进院子。落在青石板上。
张卫东收起气势。
河水继续流动。发出哗啦声。半空的鸟拍打翅膀飞走。
云游子大口喘气。从地上爬起来。道袍全湿透了。
老头看着干净的天空。咽了一口唾沫。
苏月松开尾巴。大口呼吸。她看张卫东的眼神里多了一种纯粹的恐惧。
女人躺在青石板上。
蓝色的瞳孔闪烁了两下。变成了正常的黑色。
她看着张卫东。眼里的机械感没了。
红线断了。她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饿……”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很虚弱。人类的声音。
张卫东走到藤椅旁。坐下。靠着椅背。
“给她个包子。”张卫东对云游子说。
云游子赶紧跑进厨房。拿了一个凉透的肉包子出来。递给女人。
女人坐起来。双手接过包子。大口咬下去。
她吃得很急。没嚼几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
囡囡端着一碗水走过去。递给她。
女人喝了水。把剩下的包子全塞进嘴里。
吃完。她拿手背擦了擦嘴。
她转头。看着张卫东的口袋。
“你拿了虫巢里的星图。”女人开口。语气很肯定。
张卫东没说话。看着她。
“那是假的。”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真的坐标。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