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用不知名白骨打造的王座，迎着那道灰色的光束飞了过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灵力碰撞的爆炸。
白骨王座就像一块海绵，那道足以湮灭空间的灰色光束，撞在上面，无声无息地，被吸收了进去。
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
王座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上面斑驳的裂纹似乎更深了一些。
然后，它调转方向，慢悠悠地飞回到院子里。
悬停在张卫东身侧。
笼罩在整个世界之上的恐怖威压，在灰色光束消失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云游子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扶着地，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苏月趴在地上，九条尾巴软绵绵地拖在身后，她抬起头，碧绿的眼睛看着张卫东的背影，恐惧和庆幸交织在一起。
这个男人，是她的主人。
这个认知，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
“爸爸！”
囡囡从云游子的臂弯里钻出来，迈开小短腿，扑向张卫东。
张卫东弯腰，单手把女儿抱了起来。
“爸爸你回来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坏人，拿光照我们！”囡囡搂着张卫东的脖子，小声告状。
张卫东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没事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白色的天空中，那个银袍人还站在那里。
他脸上笼罩的迷雾剧烈地波动着，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湮灭之光……被挡住了？”
一个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直接在银袍人的脑海里响起。
他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青衫男人，看着那把悬浮在男人身边的破烂骨椅。
这不可能。
下界，只是一个被圈养的牧场。
怎么可能诞生出这种……连他都看不透的存在。
“你，是谁？”
银袍人开口，声音不再是毫无感情的金属摩擦音，带上了一丝凝重。
他一步跨出。
身影从万丈高空，直接出现在了小院的院墙外。
他没有进来。
他隔着墙，死死地盯着张卫东。
张卫东抱着囡囡，另一只手在那把白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王座迅速缩小，变成巴掌大小，落在他手里。
他把骨椅揣进口袋，就像揣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的人，也敢动？”张卫东看着银袍人，重复了刚才的话。
银袍人的视线从张卫东身上，移到了那扇敞开的院门。
他能感觉到，那股“归墟之引”的气息，最后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消失的。
他本以为是某个遗落的信物被凡人无意中触发。
现在看来，不是。
“归墟之引，在你身上？”银袍人问。
张卫东没回答他。
他抱着囡囡，转身准备回屋。
他不喜欢跟人隔着墙说话。
更不喜欢有人站在他家门口。
银袍人见他要走，眉头皱起。
他不能让这个人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再次一步跨出，身影穿过了院墙，直接出现在张卫东面前，拦住了去路。
两人相距不到三尺。
云游子挣扎着爬起来，挡在前面，手里的拂尘握得死紧。
“退下。”
张卫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云游子咬了咬牙，退到一边。
银袍人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刀，试图刺穿张卫东，看透他的本质。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
像凡人仰望星空，深邃，浩瀚，无法理解。
“下界，什么时候出了你这样的强者？”银袍人缓缓开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即便对方挡住了他一击，他依然认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他是上界使者，是巡查官。
而对方，只是一个强大点的下界土着。
张卫-东看着他。
“你挡路了。”
银袍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
不惊恐，不敬畏，反而嫌他碍事。
“我乃上界巡查使，奉神主之命，前来探查归墟异动。”银袍人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试图用“上界”和“神主”来压制对方。
“交出归墟之引，随我回上界接受审判，我可以饶你一条生路。”
他伸出手，摊开手掌。
意思很明显。
把东西交出来。
囡囡在张卫东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叔叔。
“爸爸，他好像个唱戏的。”
张卫东摸了摸女儿的头。
“嗯，脸谱画得不好。”
银袍人笼罩在脸上的迷雾，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他听到了。
唱戏的？脸谱？
这是羞辱。
来自一个下界蝼蚁的，赤裸裸的羞辱。
“看来，你选择了一条死路。”
银袍人收回手，声音重新变得冰冷。
他不再打算问话。
直接搜魂，更快。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抓向张卫东的头顶。
灰色的湮灭之力，在他掌心汇聚成一个微小的旋涡。
这一抓，足以将一个星辰都捏成粉末。
张卫东没动。
他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看那只抓向自己的手。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不是去抵挡。
是更快。
在银袍人的手即将触碰到他头发的前一秒。
张卫东的手，后发先至。
一把抓住了银袍人的手腕。
银袍人掌心的灰色旋涡，瞬间熄灭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个无法撼动的力量箍住了。
他体内的神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转。
“你……”
银袍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张卫东抓着他的手腕，抡起。
像扔一个破麻袋。
对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一声巨响。
那棵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的老槐树，从中间齐齐断裂。
上半截树冠飞了出去，砸塌了邻居家的半边屋顶。
银袍人被整个砸进了树干里，又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出来，滚落在地。
他身上那件绣着日月星辰的银白色长袍，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云游子和苏月，彻底石化了。
上界使者。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就这么……被当成链球扔出去了？
银袍人从地上爬起来，他抬起头，脸上笼罩的迷雾已经散去。
露出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
只是此刻，这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看着张卫东。
“你……你不是下界之人！”他终于得出了结论。“你是谁？哪个纪元残存下来的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