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选择了那条路。
越往里,环境越发恶劣。
空气不再是甜腐,而是近乎实质的腥臊,吸进肺里带着灼烧感。
脚下的“菌毯”变得更深、更软,几乎没过脚踝,行走时带起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远处的黑暗中,有庞大得多的、难以看清全貌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仅仅是远远投来的“注视”感,就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他小心翼翼绕过一处格外鼓胀、表面布满纠结血管的巨型肉瘤时,异变陡生!
脚下原本只是湿软的地面骤然塌陷翻卷!
数条顶端裂开、布满细密环形利齿的肉质触手,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破肉而出,带着腥风缠向他的双腿和腰腹!
同时,旁边两个半人高的囊泡毫无征兆地炸裂,粘液飞溅中,两只形态扭曲、肢体不全却狰狞嘶叫的未成熟怪物扑了出来!
陷阱!
这鬼地方有主动防御机制!
李书逸瞳孔骤缩,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身体先于思考做出反应——不退反进,迎着最近的两条触手矮身前冲,手中短刃划出两道交叉的寒光!
“噗!噗!”
触手应声而断,断面喷涌出无色透明但气味刺鼻的粘液,溅在他的手臂和衣襟上,立刻传来火辣辣的灼痛和轻微的腐蚀声。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缠来,速度快得惊人!
一条格外粗壮的触手闪电般缠住了他的左肩,利齿切入皮肉,剧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衣物。
血腥味,在这充满生物质气息的空间里,如同滴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了更大的混乱!
整个腔室仿佛被彻底激怒!
周围的肉壁疯狂地、痉挛般地收缩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
更多的“卵”开始不稳定地搏动,远处的庞大阴影传来了沉闷的蠕动和转向的声响。
视线所及之处,更多的触手和形态各异的肉质怪物从肉壁、地面、甚至头顶的黑暗中涌现,贪婪而疯狂地朝着他这个“出血点”蜂拥而来!
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在眨眼间被封死。
他被包围了,彻底陷入绝境。
短刃挥砍的速度已经跟不上怪物涌来的数量,左肩的伤口限制了他的灵活,剧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开始侵袭意识。
不能死在这里!
绝境中,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
李书逸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电光石火间扫过周围疯狂蠕动的肉壁和扑来的怪物洪流。
左前方,大约七八米外,肉壁上有一道较深的、垂直的褶皱裂缝,约一人宽,后面似乎是个被肉质“帘幕”半遮掩的、相对狭窄的空间,暂时没有怪物从那里涌出。
或许可以传过去……
距离……在他的目测范围内。
鬼新娘的项链——无视结界/领域,短距离空间穿梭(≤10米),冷却24小时。
他必须找到正确的出口,否则就浪费了这宝贵的技能。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第二个选择。
他猛地吸气,不顾左肩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发力,身体向右侧做出一个佯冲的假动作,吸引了几条触手的追击方向,同时右手食指精准地勾住了脖颈上那根冰凉银链的搭扣,用力一扯!
“鬼新娘的项链”落入掌心。
就是现在!
他将全部求生的意念、对那处裂缝坐标的锁定、以及一丝对这项链未知力量的赌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过去!”
心中无声咆哮。
嗡——!
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震耳的轰鸣。
只有一种极其突兀的、源于空间规则被短暂扭曲的“滞涩感”和刺骨阴寒,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脖颈处的皮肤传来被冰针扎刺般的锐痛。
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些扑到近前、张牙舞爪的怪物,蠕动挤压的肉壁,幽绿的荧光,全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拉长、破碎,化作一片光怪陆离、无法辨识的流动色块和线条。
他的身体感觉不到移动,却又仿佛在被一股无形的、冰冷滑腻的力量强行“涂抹”到另一个坐标点。
整个过程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漫长得像是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永恒。
脚踏实地……不,是“肉”实地。
脚下依旧是那令人恶心的湿滑肉质菌毯,但周遭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扑面而来的腥风骤然消失。
他正站在那道肉壁褶皱裂缝之中,背后是厚实微温的肉壁,前方是那道将他与外面疯狂世界隔开的、厚实的肉质“门帘”。
帘外,触手猛烈抽打肉壁的沉闷噗噗声、怪物互相冲撞挤压的粘腻声响、不甘的嘶嘶咆哮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近在咫尺,却又被这一层血肉屏障隔绝。
安全了……暂时。
李书逸背靠肉壁,剧烈地喘息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火辣辣的伤口,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与血水混在一起,带来冰火两重天的刺激。脱力感和劫后余生的虚软感一阵阵涌上。他低头,摊开掌心。
银质的“鬼新娘的项链”静静躺在那里,光泽似乎比之前黯淡了一分,仿佛刚才那次穿梭耗去了它储存的某种“活性”。
24小时的冷却,从现在开始计时。
这件保命的底牌,短期内无法再用了。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下摆,用牙和右手配合,将左肩伤口草草捆扎止血,动作因疼痛而微微颤抖。
包扎时,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所处的这个狭窄缝隙。
这里并非死路,缝隙向内延伸,隐隐有极微弱的气流拂过面颊,带来一丝与外面甜腐腥臊截然不同的、更干燥、更陈旧,甚至带着点淡淡尘埃的气味。
是通往别处的路?
还是另一个陷阱?
李书逸不知道。
但他知道,停留在原地,等外面那些怪物稍微冷静下来,或者被更高级的存在指挥,这处缝隙迟早会被发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疲惫和疼痛,将项链小心收回贴近心口的内袋,与那本依旧冰冷的笔记本放在一起。
右手重新握紧短刃,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和气息再度恢复到近乎隐匿的状态。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缝隙深处那片更加幽邃的黑暗,迈开了依旧沉稳、却比之前更加谨慎的脚步。
项链的穿梭给了他喘息之机,但走出这个鬼地方的最终路程,还得靠他自己的双腿,和手中这把已经沾染了不止一种怪物体液的短刃。
昏暗的、泛着微绿荧光的肉质甬道,将他的身影缓缓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