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信已经在自己手上了,江吟要做的,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给这封信一个最好的归宿。
她左思右想,日思夜想,冥思苦想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临近除夕时,宫中的宫人有一次出宫探视亲人的机会。
齐梦本人是有父母的,但她的父母与她关系不好,家中又穷,从来不会浪费钱财进京来看她。
如此一来,江吟便有了一次将信带出去的机会。
定好时间,她稍稍放下了心,开始明里暗里地打听出宫的事情。
而沈守玉这边,如他预料,他的小腿受了很严重的伤。
从前都是风承来给他处理伤口,这次换成了宫中的医师。
江吟和新月阿秀一起等在门外,听着医师唉声叹气地给沈守玉换药。
可沈守玉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新月和阿秀两个人并肩挤着。新月两只手几乎拧成麻花,小声问江吟:“阿姐你说,殿下会不会再也不能走路了……”
阿秀啪啪啪打了她三下:“不许胡说,晦气。”
“……可是看着真的很严重,我娘说,医师叹气,那就是很严重。”
江吟安慰她:“可能这个医师没见过什么世面……毕竟宫中的贵人们又不会受什么严重的伤。”
阿秀深以为然:“就是,贵人们划破手指都唉声叹气,他没见过,所以惊讶,也很正常嘛。”
“我觉得不是,”新月不受她们蒙骗,嘴往下一撇,“但无妨,即便殿下真瘸了,我也一定护他回到大靖。”
江吟心中一动,看向她尚显青涩的脸,琢磨半晌,笃定道:“他不会瘸的。”
另外二人齐齐向她看来,新月先问道:“当真么?”
“自然当真,”江吟点头,“无缘无故,骗你们做什么?”
“可……”
“没有可是,也不要问为何,相信我就是。”
“……哦。”
那两姑娘面面相觑一番,没再问下去,只乖乖守在门边,等着医师出来。
医师出来时依旧唉声叹气:“近三个月不要让他下地,药一定要按时用,我过几日再来看他。”
新月连连答应:“好。”
看新月应下,医师摇摇头,叹着气离开了。
江吟很想给他一脚,让他安静些,少整些奇怪的动静。可转念又觉得在这鬼地方能有个真心担忧沈守玉的人不容易,便忍了下去。
新月和阿秀二人进去查看了一番,又悄无声息地出来,对江吟小声报告:“殿下睡了……总算睡了。”
江吟点点头,伸手指了指自己屋子,示意自己要回去了。
另外二人点点头,而后动作整齐地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肩并肩挤在一起,沉默下来。
院中安静,只有风声呜呜咽咽,久久不歇。
……
接下来很长时间,江吟都没再见过沈守玉。
但他屋中隔三岔五就有人进进出出,甚至国君都来过一次。
江吟看见他就烦,跪在院中迎驾的时候,在膝盖旁写了一堆杀字。
旁边新月看见,大惊失色,忙不迭地伸手过来擦掉了。
江吟看向她,她皱着眉头连连示意江吟不可。
于是江吟收回手,望向了那扇黑洞洞的门。
等国君离开,新月才惊魂未定地向江吟道:“阿姐,你方才吓我一跳。”
“怕什么,谁会在意我们呢?”江吟看向那一堆已经被抹去的字,心下不满,“写两个字而已。”
“那也不可,万一被发现,就出大麻烦……”
“知道了知道了,”江吟打断她的话,问她道,“我后日要出宫,你与阿秀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东西么?”
新月和阿秀对视一眼,齐齐惊讶道:“啊?当真么?阿姐可以出宫么?”
“当然是真的。”
“啊等等,我要想想……”
看她着急,江吟安抚道:“不急,你们慢慢想就是,我后日早上走。”
阿秀要比新月稳当些,闻言答应下来:“好。”
应付完二人,江吟回屋找出了那封信。
信是封好口的,且被沈守玉带来了这边,就说明,他早就想好要让江吟送信了。
他还真是相信她。
不,是相信这个与他称得上敌对的北燕宫人。
为何?因为她说喜欢他吗?
他这样聪明的人,应该很清楚她在胡说才对。
那是为何?他也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的好人?
她是好人,还是这个宫人是好人?
若有一日江吟被传回主线上,他也会这么相信这个已经不由江吟控制的宫人吗?
想着想着,江吟心里有点纳闷。
她看向手中的信,看向那有些凌乱的字迹,叹了口气。
……
最后,新月说想要些话本,而阿秀要了一盒胭脂。
江吟一一应下,又问了沈守玉。
沈守玉倚在床头,面色疲倦,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要,若可以,帮我把信寄出去便好了。”
“真的没有么?”江吟追问一遍,“公子不给我一个赚钱的机会么?”
沈守玉依旧摇头:“你若缺钱,可以直接向新月拿。”
“……那倒也不用。”
方才还好好的,他这么一说,一阵没由来的烦躁涌上了江吟心头。
她不想再说什么,起身就走。
幸好,沈守玉没有留她,也没有问她怎么了。
不然,江吟觉得自己怕是要郁闷到年后。
出去整理了一下心情,江吟便去找总管拿了出宫的凭证,而后顺利地出了宫。
前一段时间,她便找人问过,出宫时的盘查严不严。那宫人上下扫她一眼,两手一摊,一副你就多余问的架势:“你那院里能有什么值重物件,你要把房子拆了偷出宫吗?”
“……”
行吧,寒酸也有寒酸的好。
果不其然,出宫时查到江吟,对方看了眼她凭证上的字,果断一挥手:“过。”
“……多谢。”
一出宫门,外面是全新的世界。
可惜江吟只有一日的时间,任务繁重,根本来不及多做停留。
她先去买了新月和阿秀要的东西,而后赶去寄信。
自打北燕与大靖和解后,北燕京中也有了不少上京城过来做生意的大靖人,江吟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家卖浮光锦的铺子。
浮光锦是大靖南方的特产,所以江吟断定,他们会时常回大靖拿货。
这样的人,正是传信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