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羡沉声道:“她怎么了?说话。”
青风面色凝重:“监牢走水了,那石玄子所在的囚室骤然起的火,火势凶猛,根本压不住。”
苏枝意心头一沉,眉眼紧蹙,拽了拽陆羡的衣袖:“牢房好端端的,怎么就起火了?也太过蹊跷了。”
陆羡牵起她的手,“别担心,先过去看看情况。”
几人快步,朝着监牢方向走去。
只见县衙大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热浪。
此刻,青空带领的锦衣卫和官府的衙役,都一起抱着水桶去救火。
现场一片混乱。
苏枝意想往前看看,却被陆羡一把拽住。
“危险,你就在这等着。”
说罢,便见他也跑了过去,一块灭火。
苏枝意心里着急,却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大的忙,只能待在远处看着。
片刻功夫,知县匆匆赶来,望着满天火光,惶恐道:“陆大人,这……这怎么回事啊?犯人还在里头呢。”
火势凶猛,房梁倒下。
浓烟呛得人无法靠近,整整折腾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终于将火势扑灭。
浓烟尚未消散,满地都是狼藉。
何知县坐在地上,长叹着气。
他为官一辈子,还没遇上过这样的棘手事儿。这么大的火,犯人必死无疑。若是上头查起来,他该如何?
陆羡沉声道:“何大人,别发呆了,随我一块进去看看。”
何知县赶紧起身,跟着陆羡的步子往里走。
只见那囚室已经烧了大半,地面正中央蜷缩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火势太猛,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从辨认样貌。
可整个牢房也只关着石玄子一人。
何知县看着这具焦尸,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叹惋:“完了完了,这定然就是石玄子了。
这火势这般凶猛,他只能活活烧死在牢中了。陆大人,这案子还该怎么审下去啊?”
几个衙役纷纷附和。
“咱们这牢房也没其他人,不是石玄子还能是谁?”
“我现在更怕的是他的那些信徒,若是知道她今夜死在这,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苏枝意壮着胆子跟了进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时,脚步顿了顿。
陆羡走向她,侧身挡在她面前:“别看了,怕你害怕。”
苏枝意摇了摇头,全然没有寻常女子面对焦尸的惊惧。
“我是大夫,不过是具尸体,我能怕什么?我想看一看她,可以吗?”
陆羡愣了愣,却没有阻拦她。
苏枝意掩住口鼻,蹲在焦尸旁查看。
她避开灼手的炭火,去看尸身的关节和骨骼。
片刻后,她站起身:“陆大人、何大人,民女怀疑这具尸体不是石玄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何知县愕然上前:“苏姑娘所言是真?这尸体都已经烧成这样了,你如何确定的?”
陆羡也很是纳闷,同样诧异的看向苏枝意。
“我上回见石玄子,瞧她年纪应该在三十至四十间,而且她常年行走江湖,关节会有劳损痕迹。
可这具尸体虽然碳化,身形也和她相似,但是从她的骨骼来看,稍显稚嫩,也太过单薄。”
苏枝意指了指尸身的肩骨,指骨的位置。
“从这具尸体的骨骼来看,她不超过二十岁。”
……
县衙书房。
众人忙了一夜,但都毫无睡意。
陆羡将青空刚送来的参茶,递到苏枝意手中:“意意,喝点茶水润润喉。”
苏枝意接过,看了他一眼,脸颊微红。
“你刚才说的查验,有几分把握?”男人俯身凑近她,轻声地问。
苏枝意看向屋内的众人,道:“我自幼跟着我父亲学医,研习人骨。此事我有十足的把握,那焦尸绝对不会是石玄子。你信我吗?陆羡。”
陆羡微微颔首。
“我自然信你,刚才人多眼杂,有些话我才没有接着往下说。”
何知府站起来:“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若那具尸体根本不是石玄子,那石玄子又是如何脱身的?
这大火烧的蹊跷,只能说明一件事,大牢之内有人里应外合。”
何知府一怔:“陆大人,您的意思是……”
“我带来的锦衣卫都是我亲手挑选的心腹,我信得过。何大人,你对你的手下可有信心?”
何知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那石玄子在此地信徒众多,衙门之中难保没有他的信徒。”
陆羡目光一转,看向李氏。
“何夫人,现在还觉得那石玄子是善类吗?”
“这……”
“倘若她真的胸怀坦荡是无辜的,何必费这般力气上演这一出金蝉脱壳呢?”
李氏看向何知县,略一思忖。
“陆大人说的是,今日我便会出面安抚乡民,以我的名义担保,守住陆家老宅。”
众人商量完,这时天才刚破晓,鸡叫了三声。
今日大家都熬了一整夜,身心俱乏,约定回房先休息补觉,待到午时再去查案。
陆羡在苏枝意耳边低声道:“去我那里……我有话与你说。”
苏枝意耳根通红,嗔了他一眼,却瞥见一旁李氏正盯着二人。
陆羡回头,对上李氏的目光,李氏忙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诸位忙活了一整夜,饿不饿?我去小厨房给大家下几碗热面,大家暖暖身子再睡也不迟。”
苏枝意小声道:“我去帮帮夫人。”
两人一同去了小厨房,苏枝意蹲在灶前,手持烧火棍,慢条斯理地往灶膛添柴。
火光跃跃,映得少女脸颊泛红。
李氏在灶台前揉搓面团,目光频频瞟向一旁的少女,几番欲言又止。
苏枝意犹豫片刻,终于先开了口:“夫人,您有话但问无妨。”
李氏放下面团看向她,犹豫着开口:“苏姑娘,你与陆大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枝意的脸颊涌上一层绯红。
不知是羞的,还是那烛火映的。
她紧了紧手中的烧火棍,垂下眼眸,小声道:“就是夫人所见的那般模样。”
她放下手中的棍子,看向李氏。
“陆大人对我或许有几分真心,而我,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