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派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周时野始终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直到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说完了?”
殿内瞬间安静。
周时野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镇国公身上:“郑爱卿,你说凉国刺杀贵妃,可有证据?”
郑远山早有准备:“昨天朱雀大街,三名刺客当街行凶,众目睽睽。刺客尸体已由京兆府收殓,经仵作查验,确为凉国死士。”
“哦?”周时野挑眉,“凉国死士,身上可带了凉国令牌?或是有什么标识?”
郑远山一滞:“这……刺客身上并无明显标识。但仵作从刺客骨骼特征判断,确为凉国人。”
周时野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仅凭骨骼特征,就能断定是凉国派来的?那若是有人故意找几个凉国人来冒充死士,栽赃嫁祸,又该如何?”
殿内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几个大臣交换了下眼神,都低下头。
镇国公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
“陛下明鉴,凉国与天启素来不睦,此次和谈本就勉强。拓跋月公主被驱逐,怀恨在心,买凶杀人,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周时野重复了一遍,语气渐冷,“郑爱卿,你是在教朕断案?”
镇国公连忙跪下:“臣不敢!”
周时野没叫他起来,只淡淡道:“昨夜之事,朕亲眼所见。刺客确实是凉国人不假,但究竟是谁派来的,还需详查。”
他看向京兆府尹:“张爱卿,此事交给你去查。三日之内,朕要结果。”
“臣遵旨!”京兆府尹躬身领命。
周时野又看向镇国公:“至于发兵凉国之事……朕自有主张。退朝。”
“陛下——”镇国公还想说什么。
周时野却已起身,拂袖而去。
冷公公高声唱喏:“退——朝——”
文武百官跪送,神色各异。
镇国公站起身,脸色阴沉。他看向身旁的郑明浩,压低声音:“陛下这是不信我们。”
郑明浩皱眉:“父亲,现在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
镇国公眼神阴鸷,“等瑶贵妃‘生产’那日,我看他还信不信!”
……
早朝后,慈宁宫。
扶瑶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
太后沈静兰依旧坐在主位,手里捻着佛珠,面容慈和。
下首两侧坐着几位太妃,以及姜美人等低位妃嫔——
虽然周时野说过后宫无妃,但这些人名义上还是他的女人,每日请安是规矩。
扶瑶进殿行礼,太后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
“今日气色不错。”太后仔细端详她,“看来昨夜没受惊。”
扶瑶温声道:“谢太后关心,有陛下在,臣妾没事。”
太后点头,又道:“哀家听说,冷宫那边出事了?”
消息真灵通。
扶瑶面不改色:“是。容妃和翠竹起了冲突,两人都受了点伤。已让太医去看过了。”
太后叹了口气:“容氏也是自作孽。好好一个将军之女,落得这般下场。”
她顿了顿,看向扶瑶:“瑶儿,你如今有孕在身,冷宫那种地方晦气,少去。”
“臣妾明白。”
两人正说着话,端王周时暄来了。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绣金蟒袍,玉带束腰,墨发用金冠束起,俊美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
进殿后先向太后行礼,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扶瑶。
“儿臣给母后请安。”
太后笑着点头:“坐吧。”
周时暄在扶瑶对面的位置坐下,宫女奉上茶。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道:“贵妃娘娘今日气色真好。看来昨夜遇刺,并未影响心情。”
扶瑶抬眸,淡淡道:“托陛下的福,有惊无险。”
“那就好。”周时暄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不过娘娘还是要小心。凉国人睚眦必报,拓跋月被驱逐,她哥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扶瑶挑眉:“王爷似乎很了解凉国人?”
周时暄眼神深邃:“三年前在江南,曾与凉国商人打过交道。那些人,表面豪爽,实则阴险。”
他顿了顿,忽然道:“说起来,臣弟在江南时,还遇到过一件趣事。”
太后来了兴趣:“什么趣事?”
周时暄目光落在扶瑶脸上,缓缓道:“臣弟遇见一位女子,名唤阿妩。她不仅容貌与贵妃娘娘相似,连性情……也有几分相像。”
殿内瞬间安静。
几位太妃交换了下眼神,都低下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姜美人等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太后捻佛珠的手顿了顿,但神色不变:“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
“母后说的是。”周时暄点头,却依旧看着扶瑶,
“只是那位阿妩姑娘,不仅容貌相似,还会一种独特的医术——用银针扎几下,就能让人昏睡不醒。不知贵妃娘娘可会?”
扶瑶心里一凛。
银针麻醉?
这是她前几天给一个受伤的侍卫治疗时用的手法,当时只有李太医和几个御医在场。
周时暄怎么会知道?
她面上不动声色:“本宫不懂医术,王爷怕是记错了。”
“是吗?”周时暄唇角勾起,“那可能是臣弟记错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看扶瑶的眼神,却更加深邃。
扶瑶垂眸喝茶,心里冷笑。
这男人,是在试探她。
看来,他手里掌握的信息,比她想象的要多。
……
请安结束后,扶瑶回到养心殿,周时野已经下朝回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朱笔,招手让她过去。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扶瑶走到他身边,将慈宁宫的事说了一遍。
周时野听完,眼神冷了下来:“周时暄这是找死。”
他握住扶瑶的手:“你放心,朕会处理。”
扶瑶却摇头:“陛下,我觉得不对劲。端王对阿妩的执念太深了,深到不正常。”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怀疑……那个阿妩,可能真的和我有关。”
周时野皱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确定。”扶瑶摇头,
“但端王今天说,阿妩会用银针麻醉——那是我前几天才用过的手法,他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