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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扶瑶从镜中看着他,

“你该干嘛干嘛,一个刘文昌,还不值得帝后同时出面。再说了……”

她顿了顿,唇角弧度加深,带着点恶劣的趣味:

“你去了,他还敢演吗?本宫就喜欢看人演到一半,发现戏台子塌了的样子。”

周时野梳发的手停下,俯身,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朕的瑶瑶,学坏了。”

“跟你学的。”扶瑶面不改色。

周时野低笑,在她颊边偷了个吻:“行,那朕去看戏……哦不,去议事,需要朕的时候,光能表喊一声。”

“知道了。”

**

巳时初刻,秋日阳光正好,将午门前的巨大广场照得一片明亮。

广场一侧,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口红木大箱子,箱盖敞开。

里面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玉器,在阳光下反射出诱人又刺眼的光芒。

刘文昌就跪在箱子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绸袍,头发散乱,脸上刻意抹了灰。

脖子上还真挂着几根带刺的荆条,粗糙的荆条将他脖颈和裸露的手腕划出几道血痕,看着狼狈又可怜。

他面前的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白布,上面用血(可能是鸡血或朱砂)写着几行大字:

“罪民刘文昌,有眼无珠,贪婪愚蠢,冲撞凤驾,罪该万死!

今散尽家财,负荆请罪,求皇后娘娘开恩,给罪民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机会!”

字写得歪歪扭扭,却足够大,足够显眼。

广场四周,已经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侍卫们只是维持着秩序,并未驱赶,因此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哟,这谁啊?犯什么事了,搞这么大阵仗?”

“没看见吗?冲撞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是刚回宫吗?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

“听说是从什么临水镇来的,以前还是个官呢……”

“啧啧,瞧瞧这些箱子,这得多少钱啊?真是散尽家财?”

“做戏呗,真散尽家财还能抬出十箱宝贝?不过话说回来,皇后娘娘会收吗?”

“收什么收,没看见娘娘都不见他吗?晾着呢!”

刘文昌跪在秋日还算炽热的太阳底下,额头冒汗,膝盖生疼,脖子上被荆条扎刺的地方又痒又痛。

他心里又慌又恨,慌的是,皇后娘娘迟迟不露面,这戏他有点唱不下去了。

恨的是,要不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后,他怎么会丢了主簿的官职。

还被知府大人勒令“自己想办法求得娘娘谅解,否则全家滚出州府”?

他原本想着,皇后娘娘久居深宫,妇人总归心软,又刚回宫,肯定注重名声。

他当众这么一跪,血书一写,钱财一亮,皇后为了显示仁德,多半会顺水推舟饶了他。

说不定还能博个“宽宏大量”的美名,他再上下打点一番,官复原职也不是没可能。

可眼下,皇后根本没露面,只把他晾在这广场上,被这么多贱民围观指点,像看耍猴一样!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又重重磕了几个头,额头发出一声闷响,嘴里高声喊道:

“罪民刘文昌,求见皇后娘娘!求娘娘给罪民一个悔过的机会啊!”

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人群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在这时,午门的侧门缓缓打开。

一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鱼贯而出,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紧接着,八名身着统一宫装的宫女手捧香炉、宫扇等物,步履轻盈地走出。

最后,扶瑶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今日穿得并不隆重,一身天水碧的宫装常服,头发简单绾成凌云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素净得仿佛只是出来散步。

可那张脸一露,广场上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绝色,清冷,身姿挺拔如竹,通身那股子居高临下、睥睨众生的气场,哪怕穿着最简单的衣裳,也让人不敢直视。

她缓步走来,步履从容,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观的百姓,然后停在了广场前方。

那里,不知何时已摆好了一张紫檀木圈椅,和一张小几,几上放着茶盏。

扶瑶走到圈椅前,优雅坐下,立刻有宫女上前,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她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垂眸,吹了吹,小啜一口。

整个过程,透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雍容,仿佛眼前这跪地哭嚎的人和十箱财宝,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风景。

刘文昌被她这做派弄得心里更没底了,准备好的哭诉台词卡在喉咙里,一时竟不知该不该继续嚎。

扶瑶放下茶盏,这才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刘文昌?”她开口。

“是、是罪民!”

刘文昌一个激灵,连忙以头抢地,“罪民刘文昌,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你可知罪?”扶瑶问,语气平淡。

“罪民知罪!罪民罪该万死!”

刘文昌涕泪横流,

“罪民不该猪油蒙了心,不该听信堂弟刘春东的撺掇,试图贿赂赵主事构陷娘娘。

罪民该死,求娘娘看在罪民散尽家财、真心悔过的份上,饶罪民一条狗命吧!”

他说着,砰砰砰又是几个响头,将面前的血书磕得哗哗响。

扶瑶没说话,指尖在圈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转向那十口箱子。

“这些,就是你散尽的‘家财’?”

“是是是!”

刘文昌连忙道,“这是罪民和族中亲眷凑出来的,一共价值约五万两。

全是罪民这些年……呃,积攒的俸禄和祖产,如今情愿全部献出,只求娘娘息怒!”

“五万两。”

扶瑶重复这个数字,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一个州府主簿,年俸八十两,不吃不喝,要攒六百二十五年,刘主簿,你家祖产颇丰啊。”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刘文昌脸上。

围观百姓中传来低低的哄笑声和议论声。

“六百多年俸禄?好家伙!”

“贪的呗,还能是哪儿来的?”

“我就说是做戏,还散尽家财,呸!”

刘文昌脸色煞白,冷汗涔涔:“罪民、罪民……”

“你口口声声知罪,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