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武脸色变了变,硬着头皮道:“霍婶子,这是我们赵家的事,你一个外姓人……”
“外姓人?”
霍母打断他,“我干闺女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动她一根头发试试?”
黄氏也上前一步,慢条斯理道:“成武啊,你爹要是知道你在这儿闹,怕是要气死。”
“沅娘招工,收野菜,价钱公道,谁都可以来。”
“你们赵家人想来,我们欢迎。”
“可要想着仗势欺人,仗着族亲名头占便宜……”
她顿了顿,笑了笑:“那可不成。”
赵老六、赵老九几个面面相觑,气势已经矮了半截。
赵成武脸涨成猪肝色,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谢里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他身边跟着谢庭义,一脸担忧。
谢里正走到近前,看了赵成武一眼,又看了看沅娘,沉声道:“成武,你爹就是这么教你的?带着人来闹事?”
赵成武脸色变了变,连忙道:“里正,不是闹事,是……是来借粮的……”
“借粮?”
谢里正冷哼一声,“借粮有带着这么多人来的?是借还是抢?”
赵成武被堵得说不出话。
谢里正转向赵老六几个,声音缓了缓:“老六,你们家揭不开锅了?”
赵老六讪讪地点头。
谢里正叹口气:“揭不开锅,就该想办法找活干。”
“沅娘这边要人开荒,要人挖野菜,价钱公道,你们为什么不来?”
赵老六张了张嘴,旁边赵老九抢着道:“她开的价太低了,一斤野菜才换半斤粮,我们一家老小,挖一天也换不了多少……”
谢里正笑了,笑得有些冷:“老九,我问你,镇上粮铺现在什么价?”
赵老九一愣。
谢里正道:“我告诉你,镇上粮铺早关了。”
“黑市上一斤粮卖二百文,还买不着。”
“沅娘这儿,挖一天野菜,最少能换两三斤粮。你去哪儿找这么好的事?”
赵老九脸色涨红,不说话了。
谢里正又看向赵成武:“成武,回去告诉你爹,赵家要是还有人想来找活干,沅娘欢迎。”
“可要是再带着人来闹,别怪我不讲情面。”
赵成武脸色青白交加,咬着牙,一挥手:“走!”
赵老六几个跟着他,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
谢里正转向沅娘,浑浊的老眼里有些复杂的光:“丫头,往后他们再来,别怕。有我给你撑腰。”
沅娘心头一暖,点点头:“谢谢里正。”
谢里正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谢庭义跟在后面,走出一段,忽然回头看了沅娘一眼。
沅娘正跟程宴说话,没注意到他。
谢庭义站了一会儿,转身跟上爷爷。
……
夜幕降临,众人摸黑下山。
远处,村口的火把燃起来了。
现在村里每天晚上都有人巡夜,防着流民闹事,也防着老鼠成群结队往人屋里钻。
沅娘走在最后,程宴在她身侧,手里举着一支松明火把。
火光跳跃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走到村口时,谢里正拄着拐杖站在那儿,身边站着谢庭义。
火光映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脸色沉沉的。
“沅娘。”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后山大槐树那边,点个火堆,咱们说说话。”
沅娘心里咯噔一下,点点头。
不多时,后山脚下那棵百年老槐树下,燃起了一堆篝火。
火光舔着夜色,把围坐的几个人照得半明半暗。
谢里正、沅娘、程宴、霍母、黄氏。
霍荣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不远处守着,防止有人靠近。
谢里正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今天的事,你们也看见了。赵家那边,越来越不消停。”
霍母哼了一声:“他们什么时候消停过?”
谢里正摇摇头,浑浊的老眼里有复杂的光:“不只是赵家的事。我下晌刚得了消息,老河村那边……出事了。”
众人都看向他。
谢里正声音低沉:“前天夜里,来了一伙流民,百十号人,冲进村里就抢。”
“老河村没防备,被抢了个精光。”
“粮食、牲口、衣裳,能拿走的都拿走了。”
“有三户人家反抗,被……被杀了。”
沅娘心头一紧。
霍母脸色也变了:“老河村离咱们才二十里……”
“对。”
谢里正点头,“二十里。流民能去老河村,就能来咱们村。”
篝火噼啪作响,没人说话。
良久,程宴开口:“老河村有多少人?”
谢里正看向他:“原本七八十户,走了大半,剩下不到三十户。”
程宴点点头:“咱们村现在还有五十户。真要来,有一拼之力。”
“拼?”
黄氏皱眉,“那些流民都是亡命之徒,怎么拼?”
程宴沉默片刻,抬头看着众人,火光在他脸上那道疤痕上跳跃:“我教大家习武。”
众人都愣住了。
程宴继续道:“我在京城时,学过一些功夫。”
“不求多厉害,但求遇事能自保、能护着家人。”
“村里的成年男人,每天抽一个时辰,我教他们。”
谢里正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下去:“可村里那些男人,白天要干活……”
“那就晚上。”
程宴道,“点起火把,照样能练。”
谢里正看向沅娘。
沅娘点点头:“我觉得可行。”
“现在这世道,太平日子不知道还有多久。多点本事,多点活路。”
谢里正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明天开始。”
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
第二天傍晚,后山脚下那片空地,聚了二十多个男人。
王老根、周老蔫、郑老七、唐大、唐二、霍荣、霍华……都来了。
程宴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他脸上的疤在火光里格外清晰,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凌厉几分。
“今天先教最基础的。”
“遇到人从正面来,怎么挡。”
“遇到人从背后抱,怎么挣。”
“遇到人拿刀,怎么躲。”
霍荣几个听的眼睛直发光,宴哥教过他们,只是后来要打井,开荒,没那么多时间,渐渐的,像霍富贵这个吃货,就没坚持。
但霍荣和霍华始终坚持练功,基础打得十分扎实。
男人们都认真听着。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赵成武带着几个人过来了,赵老六、赵老九,还有两个赵家的年轻后生。
程宴停下,看向他们。
赵成武走到近前,皮笑肉不笑:“程宴,听说你要教功夫?咱们也来学学。”
霍荣皱眉:“赵成武,你来干什么?”
“怎么,不行?”赵成武挑眉,“你们练武是为了护村,咱们也是村里人,凭什么不能学?”
程宴看着他,沉默片刻,点点头:“想学可以。有两条规矩。第一,听我的。第二,练了功夫,村里有事要出力。”
赵成武脸色变了变,随即一挥手:“行!听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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