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沫沫在宫中声名鹊起的同时,叶辰西在朝堂之上的光芒,也愈发难以掩盖。
作为新科状元,他被授予翰林院修撰一职,本就是清贵之选,前途无量。
而他并未因此懈怠,反而比任何人都更加勤勉。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读书,熟悉朝中典籍政令。
入职翰林院后,他更是凭借着过人的才学和缜密的思维,很快便脱颖而出。
无论是编撰史书,还是草拟诏令。
他所做的文章,总是立意深远,文采斐然,深得掌院学士的赏识。
但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让他崭露头角的,是一份关于“漕运改制”的奏疏。
大周朝的漕运,一直以来都由官府把持,沿途关卡林立,官员贪腐成风,导致运粮成本居高不下,效率低下。
每年,都有大量的漕粮在运输途中损耗、霉变,甚至被监守自盗。
这不仅造成了巨大的国库亏空,也使得北方边镇的军粮供应,时常捉襟见肘。
历朝历代,都有人想过要改革漕运,但都因为触及的利益集团太过庞大,最终不了了之。
这是一个谁都不敢轻易去碰的烫手山芋。
叶辰西却偏偏盯上了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他花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查阅了近百年的漕运档案,又私下里走访了许多京城内外的粮商和船夫,掌握了大量的一手资料。
然后,他将自己关在书房三天三夜,写出了一份长达万言的《漕运改制疏》。
在这份奏疏里,他详细剖析了现有漕运体系的四大弊病:官僚臃肿、贪腐横行、效率低下、损耗惊人。
每一条弊病,他都列举了详实的数据和触目惊心的案例作为支撑。
而后,他大胆地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改革方案——“官督商运”。
即,由朝廷设定漕运标准和价格,公开招标,让民间有实力的商船队参与进来,负责具体的漕粮运输。
官府则只负责监督、验收和护航。
如此一来,既能打破官府的垄断,引入竞争,大大提高运输效率,降低成本。
又能让官府从繁琐的运输事务中脱身出来,集中精力进行监管,从而有效遏制贪腐。
为了让这个方案更具可行性,他还设计了一整套的配套措施。
比如,设立漕运总督衙门,统一管理全国漕运事务。
比如,发行“漕运票”,让粮商可以用票据在异地兑换漕粮,减少现粮运输的风险。
再比如,建立严格的奖惩机制,对按时按量完成运输任务的商船队给予奖励,对延误和损耗的进行重罚。
这份奏疏,条理清晰,数据详实,方案大胆而又周密,几乎考虑到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和阻力。
当叶辰西将这份奏疏,通过太子的渠道,呈递到御前时,整个朝堂,都为之震动。
最初,几乎所有的官员,都认为这是痴人说梦。
“漕运乃国之命脉,岂能交予唯利是图的商人?”
“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商人联合起来,哄抬运价,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以户部尚书张敬为首的一众保守派官员,纷纷站出来表示反对。
张敬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他的话,极具分量。
一时间,朝堂之上,反对之声四起。
然而,太子殿下却力排众议,坚定地站在了叶辰西这一边。
在早朝的廷议上,太子亲自拿着叶辰西的奏疏,逐条反驳了那些反对的意见。
“张尚书说商人唯利是图,可难道我们的一些漕运官员,就不唯利是图吗?据朕所知,去年一年,仅通州一地,查出的漕运贪腐案,就高达三十余起,涉案金额超过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难道不是民脂民膏?”
“诸位大人担心商人哄抬运价,可叶修撰的奏疏里,写得清清楚楚,由朝廷制定最高限价,并引入多家商号竞争。有竞争,何来哄抬?”
太子声音朗朗,逻辑清晰,一番话说得张敬等人哑口无言。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争论,眼神深邃。
他早就对漕运的积弊深恶痛绝,只是苦于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也忌惮于其中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而叶辰西的这份奏疏,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为他指明了方向。
最终,在太子和少数革新派官员的支持下,皇帝下令,先在通州到京城的这一小段运河上,进行“官督商运”的试点。
并任命叶辰西为“漕运改制监察御史”。
这职位品级虽然不高,但权力极大,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试点情况。
这道任命,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一个刚入仕不到半年的翰林院修撰,竟然被委以如此重任!
这背后,显然是太子的大力举荐和皇帝的默许。
叶辰西,这个年轻的状元郎,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文采出众的词臣。
他正在向着一个真正的实干派能臣,迅速蜕变。
接下来的两个月,叶辰西几乎是以运河为家。
他亲自坐镇通州,主持招标,筛选有实力的商船队。
他又亲自跟着船队,往返于通州与京城之间,记录航行时间,核算成本损耗。
他甚至亲自下到船舱,和那些船夫们一起吃住,了解他们遇到的实际困难。
夏日的运河,酷暑难当,蚊虫滋生。
叶辰西一个从小苦读的书生,却丝毫没有叫苦。
他晒黑了,也清瘦了,但眼神,却变得更加明亮和坚毅。
苏沫沫心疼他,时常亲自熬了消暑的汤药,送到通州的码头上去。
每次看到风尘仆仆的丈夫,她都既心疼,又骄傲。
她知道,她的夫君,正在做一件利国利民的大事。
两个月的试点,结果是惊人的。
在“官督商运”的模式下,通州至京城的漕粮运输时间,比以往缩短了三成。
运输途中的损耗,更是降低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而总体的运输成本,比官运时期,足足节省了四成!
当叶辰西将这份详尽的试点总结报告,与厚厚的一叠账册,一同呈现在皇帝面前时。
皇帝看着那一个个清晰的数字,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重重地一拍龙案。
“好!好一个叶辰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