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衍停了下，眸光微动，翻到了下一页。
〖四五天都在城堡的仆人房间住着，管事不让我和波特出房间，而且要我们白天睡觉，晚上才能活动。
连三餐都只在晚上供应。第一个夜晚，我困得不行，管事却一个劲地说着城堡的规矩。
在我瞌睡时要我复述，说不出，就拿藤条抽我手心。
午夜十二点，管事拿来了面包和浓汤，说是午餐。
我和波特都不明白，但饥肠辘辘下，谁都没多想，一个劲地吃。
管事非常满意。但这个满意没持续多久。因为接下来的两天，这种日夜颠倒的生活让我们整个人都混乱了。
白天有时候睡不着，晚上有时候想睡，甚至傍晚都可能犯困。〗
庄衍对这个不感兴趣，又快速翻过两页，然后在新的一页上看到了另一个花式字体。
写着：初遇。
庄衍捏着纸张发出脆响，而后松开，用掌心把捏皱的地方压平。
〖终于要见管事口中的小主人了，说是双胞胎。
我问波特知道这对双胞胎吗？波特想了好一会才说有人提到过城堡里有双生子，但没人见过。
我觉得这很奇怪，怎么会没人见过呢？
现在，我为自己这个念头羞愧了。贵族，能有几个人见过。更何况血族神秘，理所当然。
如果不是在这里遇到了小姐，我怎么能学会读书写字，还记录下过去三年的一切？
见小姐那天，管事给我们换上了合体的衣服，不再是粗布衣衫，同样是布，但细腻很多。
怎么说呢，第一眼看到双生子，我真的吓了一跳。
他们的皮肤那么白，几乎没有血色。但他们的五官很精致，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嘴唇柔软饱满，微微一抿就能看到清晰的唇线。
是的，玖莱少爷看到我们的表情就是抿直了嘴角。他似乎不满意，看着我们的目光十分挑剔，像在找什么瑕疵。
小姐不一样，她的目光很温和，像窗外的月光那样温柔。被她的目光凝视时，像流水淌过肌肤。
奥古斯塔大人要少爷和小姐选择。我祈祷能被小姐选中，因为她似乎更好相处。
我想波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毕竟确定的那一刻，波特就被玖莱少爷咬了。
我当场就吓得动不了，看着波特近乎晕厥的神情，我以为他死了。
管事说过，我们的职责是跟随少爷小姐，在他们饥饿时成为他们的点心。
在没有亲眼目睹前，那只是管事嘴里的话，一旦发生在眼前，才知道那话的份量。
我希望波特不要死，在他床边守了一夜。
波特醒来时，目光直直的，我以为他吓傻了，于是掐住了他胳膊，希望他说点什么。
如果他这样了，我想他可能走不出城堡吧……我也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庄衍看完这页，合上了日记，盯着日记封面。
须臾，他哼了一声，又快速翻开，往后翻过刚刚看的那些，继续往后翻。
很快，翻页声停下了。
〖我问过波特，当初玖莱少爷咬他时，他什么感觉。
他说刺痛，眩晕，还有彩云。
我以为他是痛糊涂了，才会说彩云。直到那天，小姐咬了我，我才知道不是胡说。
那感觉怎么说呢？
先是一下的刺痛，然后是一种其他的酥麻。
小姐的嘴唇那么软，又那么冰冷，可是肌肤只觉得酥酥麻麻，有点像天鹅绒拂过肌肤。
她尖牙触到肌肤时，像两根尖针，剧烈刺痛后是麻，酥麻酥麻。
还有点热，像什么灼烧了伤口。
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伤口，思绪飘得很高，好像到了云端。
视野里的东西都在晃，直直的窗帘扭成了波浪，家具雄壮得像巨人。黑夜布满了绚烂的彩虹。
闭眼，满耳轰鸣，是生命颤动的声响，奔流不止。
不断流向灼热的地方，然后散开，又聚拢。
心跳，咚咚咚，越来越快，雷动着。
然后感觉更轻盈了，一切都在飘浮，飘浮。
飘浮中，能听到小姐轻轻地哼吟，似满足似喟叹。
再后来，见到了光亮和云彩。
波特没有说错，五光十色的云彩。
但波特说错了的是过程。
一个非凡的过程。〗
啪——
庄衍再次合上日记，呼吸粗重急促。
这个艾尔将那个过程写得如此清晰，庄衍都怀疑他夸大得太多。
他抬手摸摸脖子，哪里早就没有什么伤口了，只有指尖下快速跳动的脉搏。
艾尔说的那种感觉，他没印象了。
或者说，他觉得这是艾尔自我欺骗的说辞。
被咬，被夺取血液，猎物与狩猎者，怎么看都不可能这么……诗意。
不，艾尔写的不诗意，可以说是直白，但不粗鲁。
之所以让他觉得诗意，是因为艾尔把啜饮血液说成是一个非凡的过程。
如果这话是玖恩说的，那他相信，但这是一个被猎取者的话……
艾尔是什么时候写下的？
到城堡后的三年，所以那时候他就对玖恩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到底是什么时候？！
强烈的好奇促使他再次翻开日记，目光投向日记时，他偏头看了眼时钟。
凌晨一点。
他还有时间。
〖小姐关心过波特，我当时就觉得小姐很好。
小姐不像贵族，没有贵族的傲慢，倒是少爷傲慢得眼翻上天了。
少爷很讨厌我，连带总是想让小姐远离我。但小姐没有听他的，小姐不为难我，很体贴我。
我受宠若惊，我一个随侍而已。小姐怎么能这样……但我很开心，我似乎不一样。
看看少爷怎么对待波特，我真是太幸运了，如果我是波特，我恐怕早就想逃跑了。
但大概没人能跑吧。
波特说玖莱少爷其实不坏，我是看不出他哪里不坏。他看不起人，能入他眼的人少之又少。
一个傲慢的血族，但小姐不一样。小姐总是温柔地说话，温柔地看我，好像我是她唯一的朋友。
当然，我知道她对波特也那么说话，但不一样，她对我更温柔。
一定是这样的，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惊奇宠溺。
我想一直占据她这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