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超高兴!”
靖宇一把抓住她的手,来回摇。
“我真有爸爸啦!”
罗衾扯了扯嘴角,指尖蹭了蹭女儿软乎乎的脸蛋。
“去玩具房瞧瞧?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助理立马凑过来,牵起靖宇的手,领着他朝那间刚腾出来的房间走。
门一推开,靖宇哇地一声喊出来。
屋里简直像被玩具山埋了……
罗衾靠在门框边,看儿子一头扎进玩具里打滚笑闹。
自己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又冷又硬。
靖宇咯咯笑着抓起一只毛绒熊,在怀里用力搂紧,又猛地松手让它弹开。
沈缙骁啥时候悄悄备的这些?
她掉头回主卧,默默打开行李箱。
箱子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是一条浅杏色真丝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银针。
衣帽间敞亮,整面墙全是柜子,底下抽屉排得齐齐整整。
柜门一推开,冷气混着雪松香扑面而来。
她把裙子、衬衫挂进去。
旁边挂着的,全是沈缙骁的西装衬衫。
挂完,她又去浴室放日用品。
双人设计,俩洗手台,俩花洒。
镜面很大,左右各嵌了一盏环形灯。
地面是浅灰大理石,接缝处用同色美缝剂填得严丝合缝。
右边台上,是他那一套黑金瓶身的男士套装。
乳液瓶子标签朝外,精华滴管朝左,洁面泵头拧紧。
她把右手边的剃须泡沫挪了半寸。
然后她退开一步,看着左右两边截然不同的摆放方式。
东西放好了,空气也跟着静下来。
天擦黑时,沈缙骁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页边缘已被反复翻阅磨出毛边。
换了身深灰家居服,肩线没那么绷了,人瞧着松了些,但眼神还是那副样。
扫一眼,就能把你从里到外看得透亮。
靖宇正趴在客厅地毯上拆新玩具。
听见动静抬头,立马爬起来冲过去,小胳膊一张。
“爸爸!”
沈缙骁弯腰,把他稳稳抱起来。
“新玩具,喜欢不?”
靖宇脚上的棉袜滑到脚踝,露出一圈粉嫩的皮肤。
“爱死啦!”
靖宇猛点头,一把抱住他脖子。
“爸爸最好啦!”
罗衾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一眼瞅见这场景,立马刹住脚。
碗里是刚盛好的山药排骨汤,浮着几粒油星,热气缓缓往上飘。
沈缙骁把靖宇抱在怀里那劲儿,竟一点儿不别扭。
外人撞见了,准当他们是亲生父子。
靖宇在他臂弯里晃着脚,袜子彻底滑落,一只掉在地毯上。
晚饭是沈缙骁请的私厨上门做的。
长餐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色香味俱全的硬菜。
“爸爸,我想吃虾!”
靖宇踮起脚,小手指直指桌中间那盘蒜蓉大虾。
沈缙骁夹起一只,慢条斯理剥壳、去线、摆正,轻轻放进靖宇的小碟子里。
虾仁完整,尾部微翘,放在白瓷碟中,淋着一点金黄蒜油。
罗衾低头扒饭,嘴里淡得没味儿。
一整天跟坐过山车似的,她脑子还在嗡嗡响。
窗外阳光斜斜照进来。
她眨了眨眼,喉头有点干,却不想去拿水杯。
吃完,沈缙骁陪靖宇在玩具房疯玩了一阵,之后保姆牵着他去冲澡了。
靖宇光着脚丫子在地毯上跑来跑去,咯咯笑个不停。
沈缙骁蹲在地上,帮他把积木一块块垒高。
等靖宇被抱走时,还回头冲他挥手,嘴里含糊喊着爸爸抱。
主卧里,就剩罗衾和沈缙骁两个人。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冻住了。
罗衾站在窗边,盯着外头一点点变暗的天。
天边灰蓝渐深,云层边缘泛起淡橘色。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花园里小地灯陆续亮起来,照出树影晃晃悠悠的边儿。
“要是你嫌别扭……”
沈缙骁在她身后开口。
“我睡客厅沙发也行。”
罗衾转过身,抬眼看他。
她膝盖有些发僵,转身时小腿肌肉绷紧。
他立在屋子中间,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暗交界处格外深。
“不用。”
“事都到这儿了,照你说的来吧。”
说完后,她抿了抿嘴唇。
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点苦味。
沈缙骁点点头,没再接话。
然后他转身,朝衣帽间走去。
他转身进衣帽间拿了换洗衣服,直接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哗啦啦响起来。
浴室门关严后,水流声立刻变得厚重。
罗衾又站了会儿。
等水声停了,才抓起睡衣,钻进隔壁淋浴间。
她拧开淋浴间的水龙头,试了两次水温,调到微烫。
水珠打在肩头时,她肩膀缩了一下。
等她擦着头发走出来,沈缙骁已经平躺床上了,正低头看一份纸。
床头灯暖光一照,他侧脸线条软了不少。
罗衾顿了顿,走到床另一边,掀被子躺下。
她把毛巾搭在椅子扶手上。
床宽得很,中间空着能再塞进个人。
可她还是清楚感觉到,另一侧热乎乎的温度正悄悄往这边漫。
也不知过去多久,身下床垫轻轻一塌。
然后是笔盖旋紧的咔哒响。
沈缙骁合上文件,按灭自己那边的灯。
灯光熄灭的瞬间,屋内暗了一大截。
屋子里黑透了,只有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月光。
黑暗里,耳朵鼻子身体都变得特别灵。
就在他以为他睡熟了,他开口。
“靖宇这孩子,真讨人喜欢。”
停顿两秒后,才又开口。
罗衾身子一绷,没吱声。
她脊椎猛地一挺,后颈肌肉骤然收紧。
“我肯定把他当亲儿子疼。”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平平淡淡。
罗衾还是没吭气。
她心里清楚。
沈缙骁这人,说一不二,从不放空炮。
可这话一出口,像块石头沉甸甸地砸进她心里。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压着嗓子问。
“非得让靖宇喊你爸?为啥非是这个称呼?”
屋子里黑漆漆的,沈缙骁的呼吸声忽然卡了一下。
“孩子得有个爸。我想当他的爸。”
罗衾听得更迷糊了。
但她也明白,今晚,再往下挖,也掏不出新东西了。
罗衾站在客厅那扇大落地窗边,望着外头天一点点亮起来。
晨光爬过玻璃,斜斜地铺在地上,拖出老长一道影子。
靖宇还在屋里呼呼睡着,沈缙骁早出门了。
这种日子,对她来说,早就稀松平常。
八点整,门铃叮咚一声响得刚刚好。
罗衾去开门,门口站着个五十上下的阿姨,手里拎着个带轮子的保洁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