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看着晚梨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手,心也跟着揪紧了:“总监,现在……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星澜系列的所有设计和宣传都已经铺出去了,发布会日期也定了,这……”
晚梨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近乎冰冷的沉静。
“你们俩,先出去,把门带上。我打个电话。”
安心和那个面如死灰的采购经理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了出去,小心地关好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晚梨一个人,寂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晚梨走到落地窗前,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按下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景尘洲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料到了她会打来。
“见一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景尘洲同样简短的回应:“时间,你定。”
“明天下午两点,吾悦咖啡厅”
“可以。”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晚梨准时抵达吾悦咖啡厅顶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整,景尘洲没有出现。两点十分,依然没有。
晚梨静静地坐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壁,眼神平静地望着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入眼。
直到两点半,门才被推开。
景尘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依旧是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仿佛昨天那场阴谋,与他毫无关系。
他在晚梨对面的位置坐下,侍者立刻上前询问,他只点了杯清水。
景尘洲抬眸,目光落在晚梨脸上:“聊什么?”
晚梨放下杯子,抬眸,直视着景尘洲的眼睛:
“‘星澜’系列的材料问题,是你干的吧?”
“是。”
他甚至……连否认都懒得否认。
晚梨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低笑了一声。
“景尘洲,你还真是……爱她爱到了骨子里啊。”
为了苏北珊,他不惜动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景尘洲静静地听着她的讽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
晚梨收敛了笑容。
“让我撤诉,可以。”
“第一,那批有问题的面料,你必须负责,让它们恢复到安全无害的状态。
“第二,”她的声音更冷,“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我们准时去领离婚证。这次,我不希望再有任何意外。”
说完,她等待着景尘洲的反应。
景尘洲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别的什么。
就在晚梨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再次提出其他条件时,景尘洲却依旧沉默。
“你不同意?”
景尘洲依旧沉默。
“好,那看来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景尘洲,那我们……就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能笑到最后!”
“你不就是仗着景氏的财力和势力吗?但我告诉你,你毁我事业根基,我就敢拉着整个晚氏,跟你鱼死网破!到时候,看是你的景氏股价跌得快,还是我晚梨先身败名裂!”
“还有苏北珊,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护她,我就有办法让她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保不住!”
这是宣战,更是最后通牒。
说完,她不再看景尘洲一眼,抓起手包,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景尘洲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晚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撤诉,不仅仅是在法庭上。”
“你还需要在网上,公开发布一份声明,承认之前对北珊雇凶杀人的指控,是基于误会和不实信息,你将为之前的不当言论和造成的负面影响,向她公开道歉。”
晚梨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
让她公开承认错误?向苏北珊那个毒妇道歉?!
可是……星澜系列,是她的心血,是她证明自己,在晚氏站稳脚跟的关键。
还有离婚……她必须尽快摆脱这令人作呕的法律关系!
晚梨背对着景尘洲,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可以。”
景尘洲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妥协:
“明天下午两点,民政局见。”
晚梨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下午,天空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晚梨独自一人提前到达民政局。
再次站在这栋熟悉的建筑前,看着那扇进进出出的玻璃门,晚梨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个地方,她来过太多次了——三年前满怀复杂心情地走进来,之后是数次无果的等待。
好像一段不愉快的婚姻,真的会像慢性毒药,一点一滴,无声无息地消耗掉人太多的心力、热情和希望。
站在这里,她只觉得疲惫,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上次坐过的那个长椅上,再次坐下。
“哎,又是你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晚梨抬头,是上次那位提醒她“一个月期限”的好心工作人员。
“是我。”晚梨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
工作人员打量了一下她孤身一人的样子,又看了看时间,:“今天也是来领离婚证的?”
“对。”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那……你丈夫来了吗?”
“丈夫”两个字,让晚梨胃里一阵翻涌,生理性的恶心感瞬间袭来。
“他不是我丈夫。”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笑了笑,:“也是,都要离婚的人了,确实……不再是丈夫了。”
晚梨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路口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景尘洲从车上下来。
他关上车门,目光扫过门口,准确地落在了晚梨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眼神交流,他迈步走了过来。
“不说了。”
晚梨对工作人员低声说了一句,随即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民政局大厅。里面依旧有些冷清,或许是天气缘故,人比上次更少。
他们径直走到办理离婚登记的窗口。工作人员递过来几张表格。
整个流程,简单得近乎机械。
两人各自拿起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
晚梨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景尘洲签得很快,字迹凌厉有力,仿佛只是在签署一份普通的商业文件。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核对信息,盖章,动作熟练而迅速。
不过几分钟,两本暗红色,印着烫金国徽和“离婚证”字样的本子,就从窗口递了出来。
“手续已办理完毕。从此刻起,你们双方的婚姻关系,正式解除。法律上,你们不再是夫妻。这是你们的离婚证,请收好。”
晚梨伸出手,接过了那本属于自己的离婚证。
封皮是冰冷的触感。
她捏着这本小册子,站在原地,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就这么……简单吗?
为了这本证,她等待了多久?在悬崖边挣扎,在舆论的漩涡中沉浮,甚至不惜用自己的事业作为交换……
而最终,换取它的过程,却只是在这样一个阴沉的下午,在一个冰冷的窗口前,签下几个名字,耗时不过十分钟。
可为什么……她感觉这条路,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抬眸,看向同样拿着离婚证,面色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景尘洲。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法律意义上的陌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