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姐。”
程云梨下班回来,往前李丽身边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哑。
“如果……我有办法让陈大哥以后不再动手,你愿意试试吗?”
李丽猛地抬头,眼神空洞茫然,指尖无意识地绞着打满补丁的衣角:“什么办法?”
“一种……特殊的办法。”
程云梨垂眸,斟酌着词句,“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能换你们母子平安。”
李丽僵在原地,眼神倏然慌乱,嘴唇哆嗦着:“代价?什么代价?钱吗?可我……我没有钱……”
“不是钱。”
程云梨缓缓摇头,目光落在她青肿的手腕上:“可能需要陈大哥……放弃一些东西。”
“他不会同意的。”
李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眼神里满是绝望:“他觉得打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
“但你可以跟他谈谈,用你愿意留下的条件,换他不再动手。”
李丽眼珠转动,眼神忽明忽暗,身子微微前倾:“什么条件?”
程云梨摊开手,语气平静:“如果促进条件不同意,那我也没办法。”
李丽扑过来抓住程云梨的胳膊,眼神急切又带着哀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梨,你是不是有办法?你为什么帮我们?”
她眼神里翻涌着绝望的潮,她太清楚,要彻底解决男人的家暴问题,根本是难如登天。
他平日里什么都好,会扛粮食,会修农具,会一手好厨艺,会照顾她的生理期,甚至会给念念买糖吃。
可只要沾了酒,眼神就会骤然变得浑浊暴戾,手也跟着犯了浑,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身上。
邻里私下劝过,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无奈:“离婚吧。”
七零年代虽说有离婚的门路,可李丽缓缓低下头,目光黯淡地扫过身边熟睡的孩子,指腹轻轻抚过孩子柔软的发顶,心里忍不住一痛。
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手里攒不出几分钱,要是真离了,带着这么小的孩子,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生存都会成天大的难题。
她咬着唇,眼神里漫上一层无力的灰。
并不是所有女人都有独立的资本,在这个年代,对她们这样没依没靠的女人,处处都是看不见的墙,数不清的不便,早已将她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程云梨垂眸沉默了几秒,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因为我看不得一个男人家暴女人和孩子。”
程云梨心里清楚:这种口头保证,维持不了多久,一喝,脾气一上来,照样会动手,要知道,家暴一次就有无数次。
家暴男绝不能原谅,如果她收走了家暴恶念,那么他们一家三口会过着很平淡的幸福日子。
程云梨扶着李丽的肩膀,将她推到门口,声音压低:“李姐,你先带念念回去休息,晚上……晚上八点,你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李丽皱起眉,眼神满是疑惑,脚步顿在原地:“什么东西?”
“能帮你日后不再有家暴的日子,你的丈夫就会恢复以前一无既往的对你好。”
“真的吗?”李丽惊喜道,她太想有平平淡淡就好。
程云梨抬眼看向她,眼神郑重,“记住,晚上八点,一个人来。”
晚上八点,李丽如约而至,脚步轻而急促地踏进程云梨的小院。
程云梨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引着她绕到柴房,抬手推开角落那扇落满灰尘的木门。
门后并非柴草堆,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走到底,又是一扇雕花木门。
她掏出白玉佩钥匙,咔嗒一声拧开锁芯,推门而入。
看到门后的空间,李丽惊得后退一步,嘴巴微张,眼神满是震撼与惶恐:“这……这是……”
这铺内点盏了好几个油灯,映着屋内一排古朴的红木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杆天平秤,几个刻着云纹的木匣。
柜台后立着高大的博古架,架上摆满了各式稀奇物件。
每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盏,里面就是五颜六色的一团烟雾。
正中央的牌匾上,写着四个苍劲的大字:古今当铺。
“古今当铺。”
程云梨侧身让她进来,反手关上门,声音平静,“我能帮你,但需要你丈夫自愿典当一样东西。”
李丽攥紧衣襟,眼神怯生生的,目光在那些物件上扫过,声音发颤:“典当……什么?”
“他的暴力倾向。”
程云梨上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眼神锐利而坚定。
“如果他愿意典当这个,以后就不会再想打人,但代价是……他可能会失去一些‘脾气’,变得温和,甚至懦弱。”
李丽呆立在原地,眼神瞬间空洞,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砸懵了。
“你愿意让他变成那样吗?”
程云梨微微倾身,追问一句,眼神带着审视,“想清楚再回答。”
李丽垂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掌心,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垂着首站在灯影里,背对着光,油灯的火苗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得她眼尾泛红,瞳仁里翻涌着藏不住的挣扎。
最终,她猛地抬头,眼神亮得惊人,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愿意,只要他不打人,变成什么样我都认。”
“好。”
程云梨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那你就去跟他谈。告诉他,如果他想保住这个家,就必须来这儿,典当掉家暴的念头,否则,我就没办法帮你。”
李丽用力点头,眼眶泛红,眼神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我去说!”
第二天晚上,陈大军果然如约而至。
他杵在当铺雕花木门的门槛外,手掌烦躁地摩挲着腰间的皮带,脸色复杂,眼神里混着怀疑与一丝隐秘的期待。
“程云梨同志,我媳妇说的……是真的?你能让我……不想打人?”
“能。”
程云梨倚在红木柜台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柜上的天平秤,眼神平静无波?
“但你必须自愿。”
陈大军迟疑着抬脚跨进门,目光快速扫过博古架上的稀奇物件。
脚步顿了顿,又四下打量着这个古旧又神秘的地方,喉结滚了滚,声音沉了几分:。
代价……是什么?”
“你会失去打人的冲动和快感。”
程云梨站直身子,眼神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以后即使再生气,也不会想动手,相应的,你可能会觉得……心里空了一块,脾气没那么冲了。”
陈大军闷声走到旁边的木凳上坐下,双手狠狠抱住头,垂头伤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