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瞳鬼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在场无人能给出确切答案。
可所有人都清楚,魔族魔将的排名,向来以修为战力作为唯一准则。
他能毫无顾忌地随手抹杀奔雷鬼与熔岩姥,刘将军率领大批精锐修士倾力阻拦,也没能将他困守太久。
桩桩件件,都在诉说着这位第二魔将的恐怖实力。
此刻风铃儿、上官彦、叶归砚、贾隐、焰离、方信等人尽数身负重伤,灵力枯竭,肉身崩损,没有任何一人能站出来阻拦盲瞳鬼的脚步。
任未央没有半分迟疑,径直扬起手中问天刀。
刀身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发出持续的震颤,似在抗拒接下来要承受的力量。
她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生机、澎湃灵力、乃至神魂底蕴,毫无保留地倾注入刀身之中。
生机飞速流逝的感觉清晰传来,她鲜活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乌黑顺滑的长发在顷刻间转为雪白,垂落在肩头,与鲜红的衣袍形成刺目的对比。
这般突兀又刺眼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她的打算。
“不要!”
“任未央,立刻停下!”
“你快收力,你不是说过,要好好活着,再也不任人摆布吗?”
上官彦、风铃儿、叶归砚的呼喊声穿透战场,带着撕心裂肺的急切。
任未央耳中回荡着同伴的声音,握刀的手却没有半分松动。
她时常觉得自己与旁人不同,没有那般鲜活的情绪,没有顺遂的过往。
师尊烈山霸曾叮嘱她,要拼尽全力护住身边之人,不惜一切代价守住身后的人族修士。
此刻若是退缩,眼前所有同伴都会陨落,身后的雍州战卒也会沦为待宰的羔羊。她没有退路,必须出刀。
任未央的心底没有翻涌的悲伤,重生之后,对无极宗背信弃义的怨怼,是她此生最浓烈的情绪。
她曾拼尽全力挣扎求生,活着是她最深的执念,是她与天争命的全部意义。
事到如今,那些执念似乎都淡了,能用自己的性命,换身边之人活下去,也算不负这一世重生。
她只希望这倾尽一切的一刀,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也希望烈山霸的布局,能顺利推进。
她已经拼尽所有,再无余力。
任未央挥刀向前,动作骤然定格。
她蓄满全身力量的一刀,终究没能顺利斩出。
她的身躯,连同手中的问天刀,一同被盲瞳鬼操控的扭曲虚空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她缓缓抬眼,看向站在前方的盲瞳鬼。
对方肤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白,如同失去生机许久的躯体,周身萦绕着腐朽的血腥气息。
察觉到任未央的目光,盲瞳鬼抬手扯开蒙在眼上的黑色缎带,露出一双铭刻着繁复空间纹路的双目,眼底翻涌着戏谑的神色。
“小家伙倒是有几分骨气,只是你的师尊,难道没有教过你吗?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倾尽一切的挣扎,都只是徒劳。”
能劈山断海的刀势,在他面前如同儿戏,被轻易禁锢在原地。
任未央心头泛起清晰的危机感,身躯被虚空之力锁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而盲瞳鬼已经开始动作,他那惨白瘆人的手掌抬起,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战场之上接连响起沉闷的声响,任未央猛地转头看向同伴。
只见上官彦、风铃儿、叶归砚、贾隐、焰离、方信等人的身躯上,都多出两道虚空凝铸的骨刺。
骨刺精准穿透双肩,将众人死死钉在地面,鲜血顺着骨刺不断滴落,浸染了脚下的泥土。
青禾与年幼的任归,也没能躲过这一击,小小的身躯被骨刺钉住,动弹不得。
盲瞳鬼看着眼前的场景,笑意越来越浓,声音里裹着癫狂的快意:“哈哈哈,怎么不发出声音?你们为何不惨叫求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盲瞳鬼完全可以像抹杀奔雷鬼夫妇那样,直接以虚空之力绞杀所有人。
可他偏偏选择这般残忍的方式,将虐杀当作乐趣,享受众人的痛苦与绝望。
又是一声响指,不知从何处袭来的骨刺,再次刺入众人的肉身。
响指声接连不断,骨刺如同暴雨般纷飞,不断刺入肉体。
上官彦、风铃儿等人本就在此前的激战中身受重伤,面对盲瞳鬼的攻击,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浑身被骨刺贯穿,死死钉在地面,若是这般持续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虐杀至死。
可即便身陷绝境,也没有一人开口求饶,没有一人发出痛苦的惨叫。
就连平日里情绪最外露的风铃儿,都紧咬着唇瓣,强忍着所有痛楚,不肯发出半分呜咽。
一直心绪平稳的任未央,情绪终于翻涌起来。
她拼命挣扎,神魂与肉身都在抗拒虚空的禁锢,看着身边的同伴、追随自己的晚辈,被一根根骨刺钉在地上,承受着无尽折磨。
怒意与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她恨自己的实力太过低微,恨自己拼尽一切,也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此前自己准备出刀时,同伴们为何会那般急切地阻拦。
若是她就此陨落,身边之人,也会陷入同样的痛苦与绝望。
这就是生而为人的牵绊,是她重生之后,才拥有的珍贵羁绊。
可现在,她连拼命的资格都没有。
任未央心念急转,想起自己手中的底牌,神魂之力催动,禁锢着她的扭曲虚空泛起细微波动。
下一秒,她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
这般突兀的消失,让盲瞳鬼都为之一怔。
任未央的身影,出现在清虚洞天之中。
她曾闯过窥天、观地两座道宫,获得了清虚洞天的掌控权。
这座洞天本就游荡于天地虚空之间,以洞天虚空之力碰撞外界虚空禁锢,借着那一瞬间的扭曲,她成功挣脱束缚,遁入了清虚洞天。
盲瞳鬼脸上的快意瞬间消散,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为魔族第二魔将,竟被一名化神期修士从眼前逃脱,这是无法容忍的屈辱。
愤怒之下,盲瞳鬼不再耽搁,抬手便要动用虚空之力,屠戮在场所有修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刀意穿透虚空,朝着他直劈而来。
任未央若是躲在清虚洞天之内,即便以盲瞳鬼的实力,也无法寻到她的踪迹,她可以安然活下去。可她没有选择逃避,从来都不会逃避。
她只是借清虚洞天的力量,挣脱虚空禁锢,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斩出那记豁出性命的第三刀。
雪白发丝在风中狂乱飞舞,任未央的身影从虚空之中冲出,问天刀携着焚尽自身的力量,斩向盲瞳鬼。
盲瞳鬼放弃屠戮众人,接连向后退去,一步,两步。他眼底的戏谑与轻挑彻底散去,多了几分凝重。
一名化神期修士,原本只需抬手便可碾杀,却能斩出伤及他的刀势。此子若是不死,日后成长起来,魔族必将遭遇灭顶之灾。
盲瞳鬼暗红色的衣摆在魔气中翻飞,周身魔气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他那惨白的手掌径直探出,毫无防备地直接握住了问天刀的刀刃。
问天刀削铁如泥,锋利无匹,可落在盲瞳鬼手中,也只是在他掌心割开一道浅痕,黑色的血液顺着刀刃缓缓滴落,狂暴的刀势就此停滞,再也无法向前半分。
任未央倾尽自身一切斩出的一刀,竟被对手徒手接住。
她在被虚空禁锢时,便已经预料到这般结果。这位盲瞳鬼,绝非炼虚境修为,其真实境界,恐怕已经踏入合道境。
她打不过,即便燃烧性命、倾尽所有,也打不过。
那是如同天堑一般的实力差距,是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逾越的鸿沟,是毫无反击之力的绝望。
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刀了。
因为这一刀,斩的不只是眼前的盲瞳鬼。
遁入清虚洞天的刹那,任未央在瞬息之间,遍数自己所有的底牌与能力。
神魂飞速运转,终于寻到了一丝翻盘的可能。
问天刀内部,封印着九只上古异兽。
此前她的实力不足,仅能释放出血獒的部分神魂,即便如此,也拥有八阶灵兽的战力。
血獒曾随任归奔走许久,最终因神魂无法久离本体,才回归封印之中。
任未央曾经尝试过,想要彻底解封血獒的本体,自身修为必须达到炼虚境。
她的修为,自然远未达到炼虚境的门槛。
可此刻,这燃烧自身所有生机、神魂、灵力斩出的一刀,拥有着不逊于炼虚境的威力。
这一刀,不仅斩向了盲瞳鬼,更斩向了手中的问天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