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远被气走后,世子院彻底清净了。
沈宁趴在暖玉榻的边沿,看着裴凌那张毫无波动的俊脸,伸手戳了戳他冰凉的鼻尖,“哎,你说说你,啥时候才能好呢?”
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昨天从沈家顺回来的那叠地契和账本,一张张在裴凌眼前晃过,又高兴道:“老公,你看,这些都是我娘留下的遗产。有城北的绸缎铺,城南的药材店,还有郊外的两个大庄子。”
“但奇怪的是,这些铺子去年的报账全是亏损。我娘当年的陪嫁店面全在黄金地段,怎么可能亏得连裤衩都不剩呢?”
思虑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沈宁眼神一冷,心里暗道:
【肯定是被沈家那群老帮菜联合铺子里的掌柜给贪了。】
【他们以为我嫁进侯府就是进了死胡同,这辈子都没机会查账了,所以变本加厉地搬空店里的银子。】
【这可不行。动我的钱,等于动我的命。】
裴凌虽然闭着眼,但由于那支三百年的老山参正在起作用,他的意识比往常都要清晰。听着沈宁心里的盘算,他心中暗自赞许。
这女人不蠢。那些铺子他也知道,当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红火铺子。不过沈德海这种官场老油条,私下里肯定养了不少爪牙在帮他洗钱。如若沈宁想去查账?那简直是去捅马蜂窝。
……
就在沈宁发愁怎么出府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沈宁低头一看。只见裴凌那只修长有力的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勾住了她垂落的裙摆。虽然只有一下,很快就松开了,但沈宁看得清清楚楚。
“哎,卧去!你又动了?!”
沈宁惊叫一声,赶紧抓起裴凌的手查看。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我去?还是想给我指路?】
裴凌:“……”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食指往枕头底下的方向挪了挪。
沈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掏,果然摸到了一个冷冰冰、沉甸甸的东西。拿出来一看,上面刻着个苍劲有力的“凌”字。
【这……这是调兵遣将的令牌?】
【原来你早有准备啊!你是想让我带着这玩意儿去收债?】
【行啊老公,够大方的!等我把银子要回来,分你一成……不,半成!给你买最好的药补身子!】
裴凌在心里叹了口气。
半成?真不愧是铁公鸡转世。那玄铁令牌可是暗卫营首领的象征,见令如见世子,竟然才只值半成……不过话说回来,有了这枚令牌,如风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人随她出府,哪怕是遇到地痞流氓或者是沈家的家奴,也能直接镇压。
不管裴凌心里是怎么想的,沈宁一改刚才的颓废,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如风!”
如风应声而落。但当他看到沈宁手里那枚玄铁令牌时,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这……这是主子的……”
“没错,你主子刚才托梦……哦不,刚才亲手交给我的。”沈宁睁眼说瞎话,晃了晃令牌继续道:“他说他在屋里待得闷,让我带你出去转转,顺便去城北的铺子里视察一下。”
如风看了一眼躺在榻上、呼吸均匀的世子,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世子妃。他虽然知道世子还没全好,但令牌在手,那就是最高指令。
“属下……领命!”
……
城北,芳华绸缎铺。
这是沈宁母亲生前最赚钱的铺子之一,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而此时,铺子里冷冷清清,几个伙计正蹲在门口嗑瓜子。柜台后的王掌柜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嘴里还哼着小曲。
“掌柜的,沈家那边又来结账了。”一个伙计凑过来低声说道,“王夫人说,这个月的两千两红利,要直接送到她娘家的银号去。”
王掌柜嘿嘿一笑道:“放心吧,账面我都做平了。就说最近蚕丝涨价,亏损严重。反正那个新嫁进侯府的二小姐是个草包,只要世子爷一死,这铺子迟早改姓王。”
二人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且嚣张的笑声:“哟,王掌柜这算盘拨得挺响啊,隔着一条街我都听见你心里那小九九了。”
闻言,王掌柜脸色一变,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身着一袭火红的斗篷,在几名带刀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跨入店门。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黑衣少年,手中长刀未出鞘,但那股子杀气已经让店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你是……二小姐?”
王掌柜毕竟是老江湖,很快认出了沈宁,但他并不慌张。一个冲喜的新媳妇,还是在侯府朝不保夕的那种,能翻起什么浪花?
“二小姐既然回门了,怎么不到府里坐坐,跑到这充满铜臭味的铺子里来了?”王掌柜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这地方脏,别弄脏了您的衣裙。”
沈宁也没废话,直接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把一叠陈年账本往桌上一拍。
“王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这些账本,是我从沈家库房里‘借’出来的。去年的盈利只有一百两?城西的陈老板买了三百匹云锦,你入账五十匹?剩下的两百五十匹,是飞到你家仓库里去了吗?”
王掌柜心头一跳,但还是强撑着:“二小姐,这做生意有赚有亏……”
“亏你个头!”
不待他说完,沈宁猛地一拍桌子,气势夺人厉声道:“王掌柜,你怕是忘了这铺子姓什么了。地契在我手里,账本在我手里,证据么……也在我手里。”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沈宁伸出两根手指,冷笑道:“第一,把这两年私吞的银子,连本带利吐出来。一共一万三千五百两,少一分,我就送你去见官。”
“第二,”沈宁看了一眼如风,“如风护卫,咱们侯府的私刑,对这种贪污主子家产的奴才,一般是怎么处理的?”
听见自己被喊了名字,如风上前一步,语气冷硬如冰道:“回世子妃,按律当断双手,刺字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