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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府的后花园,流觞曲水,丝竹悦耳。

虽然刚刚在门口闹了那一场,裴凌展现了断木立威的霸气,但当这对夫妇真正进入宴席时,原本热络的场面还是瞬间冷了几分。

负责引路的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将他们领到了宴席的最末端,一个靠近风口,旁边还摆着巨大冰鉴的角落。

“世子爷,世子妃,今日贵客众多,前面的位置都排满了,只能委屈二位坐这儿了。”

这位置不仅偏,而且冷风直吹裴凌的膝盖。对于一个瘫痪且畏寒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无声的折磨。

见状,周围的宾客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瞧见没?哪怕是世子,没了兵权,也就只能坐冷板凳。”

“那女的估计连这位置怎么坐都不知道吧,别一会儿拿手抓饭吃。”

裴凌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刚要发作,却感觉轮椅被轻轻转了个向。

沈宁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

“好位置啊!”沈宁由衷地赞叹道,“这地方离传菜的走廊最近,菜刚出锅就能端上来,还是热乎的!而且这冰鉴吹出来的风多凉快,这叫中央空调VIp座,懂不懂?”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嬷嬷那像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指挥身后的春桃:“春桃,快!把你那个随身带的大包裹拿出来,给世子爷把腿盖严实了。然后坐下,准备开吃!”

春桃早就盯着桌上的瓜果点心流口水了,闻言立马把两个巨大的坐垫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下,震得地面一抖。

“小姐,这葡萄真大!比俺家地里的土豆还大!”

于是,在全场矜持、端庄、连笑都要用帕子捂嘴的贵族圈子里,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角落里,那个原本应该凄凄惨惨戚戚的世子夫妇,此刻正带着一个怪力丫鬟,旁若无人地……野餐。

沈宁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剪,正在细心地帮裴凌剥螃蟹。

“老公,这蟹黄不错,张嘴。”

“这鱼刺我都挑了,多吃点,补脑。”

裴凌看着送到嘴边的肉,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坐着高位、但为了维持形象根本不敢多吃一口的权贵们,心中那股戾气莫名消散了。

他张口吃下,嘴角微勾:“嗯,味道尚可。”

这一幕旁若无人的恩爱和松弛感,像一记软绵绵的巴掌,打在了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

就在这时,一声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和谐。

“太子殿下驾到——!”

全场瞬间寂静,所有人立刻起身,整理衣冠,恭敬地低下头。

一身杏黄色五爪龙袍的太子赵恒,在一群宫女太监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傲慢与阴鸷。

他的目光在场内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唯一没有站起来行礼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带闪电。

裴凌坐在轮椅上,神色淡淡,只是微微颔首:“臣腿脚不便,不能全礼,请殿下恕罪。”

太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当年那个骑在马上、让他这个太子都黯然失色的天之骄子,如今终于只能仰视他了。

“无妨。”

太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孤听闻表弟醒了,甚是欣慰。只是……表弟既然身体抱恙,怎么不在府中静养,反而来这种嘈杂之地?莫不是……府里短了吃穿?”

这话一出,旁边的裴远和刘氏赶紧低下头,生怕被点名。

裴凌神色不变,刚要开口回击,沈宁突然抢先一步,笑眯眯地站了起来:“殿下这话说的,我家世子爷是身残志坚。虽然腿脚不便,但心里一直挂念着殿下和长公主,这不,听说今日百花宴热闹,特意带我来见见世面。”

太子眉头一皱,看向沈宁。那眼神充满了挑剔和轻蔑:“你就是那个沈氏?满身铜臭。”

“多谢殿下夸奖。”

沈宁不卑不亢,甚至还福了福身,“臣妇的母亲是商户出身,铜臭味是在所难免的。不过这铜臭味也有好处,起码能给世子爷买最好的药,穿最好的衣,让他哪怕坐着轮椅,也是这京城里最体面的爷。”

这番话,绵里藏针,暗讽皇家和侯府不仅不给钱治病,还落井下石。

太子脸色一沉。这女人,嘴皮子倒是利索。

“哼,牙尖嘴利。”太子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主位,“既然来了,那就别干坐着。今日百花宴,讲究个雅字。在座的各位千金公子,都要展示一番才艺。”

他坐定后,目光阴恻恻地转向沈宁和裴凌:“表弟虽不能动,但沈氏既然能进侯府的门,想必琴棋书画也是精通的吧?”

“正好,孤这里有一壶西域进贡的烈火酒,若是沈氏能博得头筹,这酒便赏给表弟暖身子。若是输了……”

太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恶毒:“那便请沈氏当众跳一曲胡旋舞,为大家助兴,如何?”

话毕,全场哗然。

胡旋舞?那可是西域舞娘才跳的舞!衣着暴露,动作轻浮。让堂堂世子妃当众跳这种舞,这简直是把永安侯府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刚要动用内力震碎面前的酒杯示威,一只温暖的小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一旁的沈宁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抬起头,直视太子,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像是看见了肥羊的表情,“殿下,跳舞多没意思啊。”

沈宁摇摇头,一脸嫌弃,“那种软绵绵的东西,不符合我这种铜臭之人的气质。”

“哦?”太子眯起眼,“那你想如何?”

沈宁指了指宴会中央那个用来做装饰的投壶用的铜瓶。

“咱们来点直接的。臣妇虽然不懂琴棋书画,但在市井里倒是学过几手丢圈套物的把戏。”

“咱们就比——投壶。”

“不过……”沈宁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子腰间那块极品羊脂玉佩,“既然是比赛,光有酒做彩头太小气了。咱们玩点大的。”

“若是我赢了,殿下腰间这块玉佩,归我。若是我输了……”沈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春桃:“我把我这丫鬟赔给殿下当护卫!她可是天生神力,这一拳下去,殿下的东宫大门都能给砸个窟窿!”

正在啃鸡腿的春桃猛地抬头,一脸懵逼:“啊?小姐你要卖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