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瑜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都快滑到地上去了。
“你还笑!”岁岁鼓着腮帮子,小脸涨得通红,抬起小拳头就朝陆怀瑜挥过去,“坏人,吃岁岁一拳!”
这一拳带着风声,直直朝陆怀瑜的下巴招呼过去。
陆怀瑜吓了一跳,赶紧往后仰,堪堪躲过。
“哎哟喂!”陆怀瑜捂着下巴,夸张地叫了一声,“妹妹你这拳头真够硬的啊!二哥的下巴都要被你打掉了!”
“哼!”岁岁收回拳头,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是当然,岁岁可是很厉害的!”
这时,陆怀瑾从院子里走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刚从书房那边过来。见妹妹挥舞拳头的可爱模样,嘴角便弯了起来。
“妹妹好厉害。”陆怀瑾走到岁岁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里满是宠溺,“连二哥都打不过你。”
“三哥!”岁岁立刻扑过去抱住陆怀瑾的腿,仰着小脑袋告状,“二哥刚才笑话岁岁!”
陆怀瑾看了陆怀瑜一眼,笑着说:“二哥,你笑话妹妹做什么?”
“我哪是笑话,我是觉得妹妹太可爱了!”陆怀瑜直起身子,揉了揉下巴,走到岁岁跟前蹲下,“行了行了,二哥认输,我们岁岁最厉害,天下第一厉害,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岁岁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
花想容一直看着几个孩子闹,实在忍不住了,伸手把岁岁拉到自己怀里,捏着她的小脸说:“你这丫头,梦里打坏人也就罢了,昨晚在床上也打坏人呢。”
“啊?”岁岁愣了一下,“床上也有坏人?”
“可不是。”花想容忍着笑,“你睡到半夜,忽然拳打脚踢的,一脚踹在你爹爹腰上,你爹爹今早起来还说腰疼呢。”
岁岁瞪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圆形:“岁岁踹了爹爹?”
“踹了。”花想容点头。
“还踹了好几脚。”陆怀瑜在旁边补了一句,“我早上路过爹娘的院子,听见爹在跟管家说,腰上青了一块。”
岁岁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又是心虚又是心疼:“爹爹疼不疼呀?岁岁不是故意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迈进了门槛。
陆昭衡走进来的时候,一只手不自觉地扶了扶后腰。
“爹爹!”岁岁一看到爹爹,立刻从花想容怀里挣出来,两条小短腿蹬蹬蹬跑过去。
一把抱住陆昭衡的腿,仰着小脑袋,满脸愧疚地说,“爹爹,对不起,岁岁昨晚不小心踹你了。”
陆昭衡低头看着腿边的小丫头,那张脸上又是心疼又是自责,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他本来听说了昨晚的事,确实觉得好笑,可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哪里还笑得出来。
陆昭衡弯腰把岁岁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谁说踹了?”陆昭衡故意板着脸,“爹爹怎么不知道?”
岁岁眨巴眨巴眼睛:“娘亲说的,二哥也说了,爹爹腰上青了一块。”
“没有的事。”陆昭衡面不改色,“你娘亲看错了,二哥胡说的。”
花想容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侯爷,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好了。”
陆怀瑜也乐了:“爹,您早上跟管家说的话,我可是亲耳听见的。”
陆昭衡瞪了儿子一眼,陆怀瑜立刻闭嘴。
岁岁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搂住陆昭衡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爹爹最好了!”
陆昭衡被女儿亲得心里软乎乎的,哪里还顾得上腰疼,抱着岁岁在屋里走了两步,才把她放下来。
“好了,别闹了,该用早膳了。”陆昭衡催促道。
“等等!”岁岁忽然想起什么,从陆昭衡怀里挣脱下来,站在地上,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架势,“爹爹,岁岁还没给你演示梦里是怎么打坏人的呢!”
说着,她也不等别人反应,小短腿一前一后站好,小拳头握紧,两只胳膊在胸前比划了两下,嘴里还“哈哈!”地喊着。
“第一拳,打他脸!”岁岁一拳挥出去。
“第二拳,打他肚子!”又一拳。
“然后岁岁跳起来,这样。”她使劲往上一蹦,“给他一个飞踢!”
结果落地的时候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陆怀瑜第一个笑出来,笑得直拍大腿。
陆怀瑾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别过头去。
花想容笑得直摇头,走过去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替她拍了拍屁股。
陆昭衡站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张认真又委屈的小脸,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陆昭衡弯腰把岁岁重新抱起来,“爹爹知道你厉害了,不用再演示了。”
岁岁搂着爹爹的脖子,小脸贴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岁岁真的会打坏人的,岁岁在梦里可厉害了。”
“爹爹信。”陆昭衡拍了拍女儿的背,“我们岁岁是永安郡主,当然厉害。”
岁岁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在爹爹怀里晃着小脚丫。
“好了好了,都去用膳吧。”花想容招呼几个孩子,“再不去,粥都凉了。”
陆怀瑜和陆怀瑾应了一声,一前一后往外走。
陆怀瑜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朝岁岁挤了挤眼睛。
岁岁趴在爹爹肩上,朝二哥做了个鬼脸。
花想容跟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丈夫抱着女儿,两个儿子并肩而行。
……
一家人正准备往饭厅去,崔嬷嬷忽然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直接进了内院。
花想容一看她这模样,脚步就停下来了。
“嬷嬷,出什么事了?”
崔嬷嬷走到花想容面前,先给陆昭衡和花想容行了礼,然后压低声音说:“侯爷,夫人,老奴刚听外面传来的消息,丞相叶震昨夜突然受了重伤,如今正躺在床上静养,起不来了。”
岁岁趴在陆昭衡肩上,本来还在晃着小脚丫,感觉到爹爹忽然停住了脚步,也乖乖地不动了,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陆怀瑜和陆怀瑾也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回头看。
花想容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眉头微微蹙起。
陆昭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叶震?”陆昭衡挑了挑眉,“摔伤了?”
“外面是这么传的。”崔嬷嬷点头,“说是昨夜在府里摔了一跤,摔得不轻,丞相府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进去,到现在都没出来。”
陆昭衡啧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
“堂堂丞相,在自己家里摔了一跤,还能摔得下不了床?”他语气淡淡的,“这摔得可真够巧的。”
花想容看了丈夫一眼,低声说:“叶震怎么会突然在家里受重伤?他府上那么多人伺候,身边随时跟着小厮和护卫,平白无故的,怎么会摔成这样?”
陆昭衡没接话,转头问崔嬷嬷:“消息是从哪儿来的?”
“是丞相府一个采买的下人,今早出来买东西的时候跟人说的。”崔嬷嬷答道,“老奴正好让人去那边街上办事,听见了,赶紧回来禀报。”
“还查出什么了?”陆昭衡又问。
崔嬷嬷摇了摇头,脸上有些为难:“侯爷恕罪,老奴也想多打听些,可丞相府现在戒备森严,大门紧闭,里里外外都是守卫,谁都不让进。别说是打听了,就连靠近都被赶走了,实在没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陆昭衡沉默了一会儿。
他抱着岁岁,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女儿的小胳膊,像是在想事情。
叶震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老谋深算,手段狠辣,在朝中经营多年。
当初岁岁被相府以“灾星”之名赶出来,就是叶震一手安排的。
这样的人,会平白无故地在自己家里摔成重伤?
陆昭衡不信。
“叶震这次突然摔伤,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陆昭衡沉声说,“他府上那么多护卫,就算真的摔了,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还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除非。”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花想容接过话头:“除非他是真的伤得太重,瞒不住了。”
陆昭衡点了点头。
“而且,堂堂丞相受伤,按理说,应该封锁消息才是。”花想容又说,“可现在外面都传开了,丞相府却没有出面澄清,这本身就有些古怪。”
陆怀瑜站在门口听了半天,这时忍不住开口:“爹,会不会是朝中有人对他动手了?”
陆昭衡看了儿子一眼,没有回答。
陆怀瑾也轻声道:“叶震树敌不少,想让他倒台的人,不止一个两个。”
陆昭衡沉吟片刻,对崔嬷嬷说:“继续派人去查。”
“是。”崔嬷嬷应道。
“小心些,别让对方察觉。”陆昭衡叮嘱,“丞相府现在戒备这么严,说明事情不小。咱们不急,慢慢来,总能查到一些线索。”
“老奴明白。”崔嬷嬷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岁岁趴在陆昭衡肩上,伸出小手摸了摸陆昭衡的脸。
“爹爹,你不高兴吗?”
陆昭衡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立刻缓和了下来,拍了拍她的背:“没有,爹爹在想事情。”
“想什么呀?”岁岁歪着脑袋问。
“想一些大人的事。”陆昭衡笑了笑,“跟你没关系。”
岁岁眨了眨眼睛,忽然说:“是不是那个坏人?那个把岁岁赶出来的坏人?”
屋里又是一静。
花想容走过来,从陆昭衡怀里接过岁岁,把她抱在自己怀里:“岁岁别多想,跟你没关系。走,娘亲带你去吃粥。”
岁岁搂着花想容的脖子,闷闷地说:“岁岁不喜欢那个坏人。”
“娘亲知道。”花想容拍了拍她的背,没再多说什么。
陆昭衡看着妻女,又看了一眼两个儿子。
“先去用膳吧。这事一时半会儿也理不出头绪,回头再说。”
陆怀瑜和陆怀瑾点了点头,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凝重。
叶震摔伤的事,确实让他们有些怀疑,也有些戒备。
毕竟当初岁岁被赶出相府这件事,相府做得太绝,侯府跟丞相府之间,早就结下了梁子。
如今叶震突然出事,他们不得不多个心眼。
但话说回来,叶震到底怎么伤的,伤得怎么样,背后有没有别的隐情,这些他们现在还没搞清楚。
光凭一个采买下人的话,太片面了。
所以简单讨论了一番之后,一家人便把这个话题岔开了,往饭厅走去。
饭厅里,粥已经盛好了,热气腾腾。
几碟小菜有酱瓜、咸鸭蛋、凉拌木耳,还有一碟岁岁最爱吃的桂花糕。
岁岁被花想容放在她专属的椅子上,她拿起小勺子,舀了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吃!”岁岁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花想容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小碟子里。
陆昭衡坐在主位上,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的心思显然还在叶震的事情上,喝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陆怀瑜看出父亲在想事情,便主动挑了一个轻松的话题:“爹,过几天就是秋猎了,今年您还去吗?”
陆昭衡回过神,看了儿子一眼:“去,怎么不去。到时候你们俩也跟着,也该练练骑射了。”
陆怀瑾笑着说:“二哥骑射比我好,我就不去丢人了。”
“谁说的!”陆怀瑜立刻反驳,“三弟你就是太谦虚,上次你射的那只兔子,一箭正中眼睛,比我强多了。”
“那是运气。”
“运气也是本事。”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岁岁听着两个哥哥说话,嘴里嚼着桂花糕,忽然举起小手:“岁岁也要去!”
陆昭衡看着她,笑了:“你去做什么?你连马都上不去。”
“岁岁可以骑爹爹脖子上!”岁岁理直气壮地说,“爹爹当马!”
陆怀瑜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咳嗽了半天。
花想容也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岁岁的额头:“你这丫头,就会折腾你爹爹。”
岁岁笑着,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开两只小胳膊,朝陆昭衡扑过去:“爹爹,骑马马!”
陆昭衡被她闹得没办法,只好放下碗,把女儿抱起来放在肩上。
岁岁骑在爹爹脖子上,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驾!驾!”岁岁晃着小脚丫,嘴里喊着。
陆昭衡驮着女儿在饭厅里走了两圈,才把她放回椅子上。
花想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散了不少。
叶震的事,固然要查清楚,但眼下的日子,还是要好好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