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傅氏集团总部一楼大厅。但深夜十一点，傅家老宅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姜晚坐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身上披着傅瑾行的西装外套。她刚泡完药浴，头发还湿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过于苍白，但眼神很清醒。傅瑾行坐在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林哲刚刚发来的加密文件。
“查到了。”傅瑾行将屏幕转向姜晚，“那些水军的资金流向，最终汇入了一个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赵天雄’的马来西亚华裔。”
“赵天雄？”姜晚皱眉，这个名字很陌生。
“表面身份是东南亚的橡胶商人，但暗地里，是当地很有名的‘降头师’。”傅瑾行调出另一份资料，上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穿着花衬衫、笑容和善的老人的照片，“三个月前，也就是傅明德死后一周，赵天雄以‘商务考察’的名义入境，在江城待了半个月。这期间，他见过七个人——其中三个，是傅家旁系里，之前和傅明德走得最近、被我清理出去的。”
姜晚眼神一冷：“傅明德的同伙？”
“或者是想接手他‘遗产’的人。”傅瑾行关掉照片，看向姜晚，“傅明德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些邪术、人脉、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阵法’，对某些人来说，是巨大的诱惑。赵天雄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他想干什么？继续傅明德的转生术？”
“不清楚。但肯定和你有关系。”傅瑾行敲了敲桌子，“苏灵儿说的那股‘阴冷气息’，很可能就是赵天雄在模仿傅明德的手法，用降头术结合网络水军，想把你彻底搞臭，甚至……搞死。”
姜晚沉默。她想起系统提示的“原书作者意志残留反扑”。如果赵天雄真的是在模仿傅明德，那这背后，可能不完全是人为，还有某种“剧情惯性”在推动。这个世界在试图“纠正”她这个变数，用她能理解的方式——玄学手段，和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舆论和法律。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赵天雄会来吗？”她问。
“大概率不会。”傅瑾行摇头，“他很谨慎，所有事都通过代理人。但他一定会看直播，甚至会安排人现场捣乱。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推到姜晚面前。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设计成简单的几何形状，但仔细看，能看到表面有极其细微的符文刻痕。
“这是什么？”
“特制的通讯器，也是护身符。”傅瑾行说，“耳钉里嵌了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会场的情况会实时传回我这里。符文是用你的血和我的血混合刻的，能抵御一次中等强度的邪术攻击。当然，如果你遇到危险，我也会立刻知道。”
姜晚拿起耳钉，入手微凉，但很快变得温暖。她能感觉到，耳钉里确实蕴藏着一股温和的、混合了她和傅瑾行气息的力量。这男人，连护身符都要做成“情侣款”？
“谢谢。”她低声说，将耳钉戴在左耳上。耳针穿过的瞬间，一丝微弱的刺痛传来，但很快消失。然后，她听到耳边传来极轻的电流声，和傅瑾行清晰的声音：
“能听到吗？”
姜晚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傅瑾行。他手里拿着另一个黑色的小装置，正看着她。
“这是……实时通话？”
“对。耳钉里有骨传导麦克风，你说话我能听到。我这个是接收器，只有我能听到你的声音。”傅瑾行放下装置，“明天发布会，我会在后台监控室。如果有异常，我会告诉你。”
姜晚点头。有傅瑾行在后台坐镇，她确实安心很多。
“另外，”傅瑾行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次很薄，只有几页纸，“这是明天你要公布的‘六起特殊刑事案’的最终版本。我让法务和公关团队连夜修改过，所有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但有一件事，需要你亲自决定。”
姜晚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清晖园荷塘浮尸案”的“科学解释”：死者为三个月大女婴，系被生母因精神失常遗弃，后溺水身亡。因水质特殊藻类大量繁殖，产生荧光现象，被误认为“灵异事件”。姜晚作为“特殊顾问”，协助警方打捞尸体，安抚家属。
第二页，是“城北教堂墓室尸骨案”：死者为十年前灭门惨案受害者，因教堂地下管道破裂，尸骨被冲出，产生“鬼影”。姜晚协助警方确认尸骨身份，联系家属。
第三页……
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都将真实的玄学事件，包装成了科学的刑事案。每一页，都将她的“破阵”“超度”，包装成了“协助破案”“安抚家属”。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但最后一页，是空白的。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第七案：傅家祖坟诅咒案。此案涉及傅家隐私，是否公布，由姜晚女士决定。”
姜晚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傅家祖坟那一战，是她燃烧魂魄、傅瑾行抽取紫微命格源力、傅明德魂飞魄散的终极决战。如果公布，意味着要将傅家最黑暗的家族丑闻公之于众，意味着傅瑾行要面对全社会的审视和议论，也意味着……她“玄学大师”的身份，将再也无法用“科学”完全掩盖。
“你怎么想？”她抬头看向傅瑾行。
“我尊重你的决定。”傅瑾行看着她，眼神坦荡，“如果你觉得需要公布，来增加说服力，那我就公布。傅家的脸面，没有你的安全重要。”
姜晚心里一颤。这个男人，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让她心动的话。
“不公布。”她合上文件夹，语气坚定，“傅家的诅咒已经破了，傅明德已经死了。没必要把伤疤撕开，给外人看。前六个案子，足够证明我的‘价值’了。”
傅瑾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很淡，但很真实。
“好。”他说，“那就前六个。第七个，永远封存。”
他收起文件夹，但姜晚的手，按在了文件夹上。
“等一下。”她说，“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明天的新闻发布会，除了公布这些‘案子’，我还想做一件事。”姜晚看着他，眼神锐利，“我想现场‘算命’。”
傅瑾行一愣。
“不是真正的算命。”姜晚解释，“是借这个机会，告诉所有人，玄学不是迷信，而是一种‘科学还无法完全解释的古老智慧’。我想现场随机挑选几个观众，用面相、手相，给他们一些‘人生建议’。当然，这些建议，会包装成‘心理学’‘微表情学’‘概率学’的结合。”
傅瑾行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可以。但人选，我来安排。必须是背景干净、没有不良记录、而且……确实需要帮助的人。不能给人留下‘托’的话柄。”
“好。”姜晚松了口气。她提出这个要求，其实有私心——系统刚刚发布了新任务【支线任务1：参加《探秘古今》国运玄学综艺】，要收集罗盘碎片线索。而《探秘古今》这个节目，主打的就是“用科学探索玄学，用玄学解读历史”。她需要提前预热，让自己的“玄学”形象，从一个“被质疑的神棍”，变成一个“有真才实学的特殊顾问”。
“另外，”傅瑾行看向她，眼神变得深沉，“赵天雄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他。”姜晚平静地说，“傅明德的同伙，模仿傅明德的手法，用降头术害人……这种人，不能留。而且，我怀疑，他身上可能有罗盘碎片的线索。”
“罗盘碎片？”
“嗯。”姜晚没有隐瞒，“九曜罗盘碎成九块，散落世界各地。傅明德手里有一块，但被我毁了。赵天雄既然是东南亚有名的降头师，很可能接触过其他碎片。甚至……他攻击我，可能就是为了我手里的碎片。”
傅瑾行眼神一冷：“他想抢你的东西？”
“可能。”姜晚点头，“所以，与其等他来抢，不如我先下手。新闻发布会后，我会想办法引他出来。”
“太危险了。”傅瑾行皱眉，“你身体还没恢复，赵天雄又是地头蛇……”
“所以需要你帮忙。”姜晚看着他，眼神清澈，“傅总，你说过，傅家是我的后盾。那这次，你能不能当我的‘后盾’，帮我查清楚赵天雄在东南亚的底细，他在国内的关系网，还有……他到底想干什么？”
傅瑾行看着她的眼睛，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他说，“我会让林哲去查，最迟三天，给你完整的情报。但你要答应我，行动之前，必须告诉我计划。不准一个人冒险。”
“我答应。”姜晚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夜色浓重，书房里的灯光温暖。两人隔着书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奇特的、介于战友和恋人之间的张力。
最终还是傅瑾行先移开目光，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姜晚，”他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你说。”
“你昏迷的这三个月，我每天都坐在你床边，跟你说话。”傅瑾行看着窗外的夜色，背影挺拔，但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说傅氏的发展，说遥遥的成长，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说。”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夜色下的海。
“我说，我等你醒来。但如果你醒不来，我会怎么办。”
姜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你会怎么办？”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傅瑾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有庆幸，有后怕，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
“我会等你。”他说，每个字都像誓言，“一年，十年，一辈子。等到我死，然后去下面找你。傅瑾行这辈子，认定的人，不会放手。活着，我护着你。死了，我陪着你。”
姜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站在灯光和夜色交界处的男人。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凌乱，眼下有青黑，但眼神那么亮，那么坚定。他说的话，那么重，那么真。
然后，她听见自己说：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但重得像承诺。
傅瑾行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大步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想伸手抱她，但手在半空停住了。最终，他只是弯下腰，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但姜晚能感觉到，他嘴唇的颤抖，和他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终于释放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好好休息。”他直起身，声音有些哑，“明天，我等你凯旋。”
姜晚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书房。门关上，书房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而识海深处，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剧烈】
【警告：过度情感投入可能影响任务判断】
【建议：保持理智，专注任务】
【新提示：赵天雄身上检测到罗盘碎片（8/9）能量波动】
【碎片位置：东南亚，马来西亚，槟城】
【请宿主尽快制定获取计划】
姜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知道了。”她对着空气，轻声说，“碎片，我要。人，我也要查清楚。至于感情……”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那是我的事。”
窗外，夜还深。
但黎明，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