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在深山之中跋涉,后续的山路愈发凶险难行。
两侧山崖陡峭笔直,山体上满是风化的碎石,脚踩上去不停打滑,稍不留意就会滚落山崖。
寻常凡人根本无法在这般路况下长途赶路,郭荣麾下的士卒个个身经百战,此刻也累得气喘吁吁,双腿发酸,身上布满划痕与泥污。
众人心里的疑虑更深,看向关初月的眼神满是不解,依旧无法认同这条诡异偏僻的路线。
一路艰难跋涉,直至天色彻底暗沉,夕阳沉入群山,暮色笼罩整片山林。
众人寻到一处天然半山洞落脚休整。
山洞洞口开阔,能够遮风挡雨,地势偏高,不易遭遇山洪野兽侵袭,是深山里难得的休整之地。
关初月在心底默默估算路程,最多两天,快的话一日多,他们就能抵达桃溪村地界。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尤其是昨日的并肩抗敌,大猫和郭荣手下的军士彻底熟络起来。
夜里众人生火烤肉,拿出随身携带的粗酒对饮,气氛热闹融洽。
山间的飞禽走兽,大多都是大猫捕捉而来,肉质紧实肥美,足够众人饱腹。
关初月素来吃不惯他们那些半生不熟的腥荤烤肉,独自坐在洞口角落,慢慢啃着大猫从寨子里准备的饼子,配着几颗路边清甜的野果,简简单单填饱肚子便足矣。
九婴无需进食五谷烟火,原本栖身在洞口高处的树枝上,了望四周动静,片刻后纵身跃下,径直走到关初月身旁落座。
“也真是难为你了。”九婴看着她手里干涩的饼子,带着几分调侃道,“一群人在那边喝酒吃肉,你只能啃这些东西,猪都吃不下这些。”
关初月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我谢谢你啊。”
九婴收起玩笑神色,眼底浮出几分玩味,“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又有埋伏?”关初月随口答道,身心俱疲,没心思陪他猜谜。
九婴摇头,“再猜?”
“还能有什么。”关初月无奈叹气,“你能不能别卖关子了,我这两天赶路累得要命,没力气跟你猜来猜去。”
“真没意思。”
九婴展开铁扇挡住旁人视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关初月下意识扫向火堆旁的人群,恰好对上郭荣望过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各自眼底的思绪一闪而逝,默契移开目光,掩去心底的微妙。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关初月抬眼问他。
“我给过你选择了。”九婴十分散漫道,“去不去随你。”
关初月犹豫一瞬,压下满身疲惫,起身点头,“走,去看看吧。”
下一秒,九婴抬手扣住她的手腕,身形凌空而起,带着她纵身跃入夜色山林。
洞口火堆旁的众人刚反应过来,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密林深处,不见踪迹。
高空夜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关初月身形悬空,微微有些不稳。
九婴稳稳提着她,抬手指向山谷下方,“你没看出来什么?”
关初月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夜色静谧,月光洒落山间,一条蜿蜒曲折的山涧溪流静静流淌,水面波光粼粼,在昏暗的山林里格外显眼。
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你再仔细看看。”
关初月眯起双眼,凝神细看许久,心底骤然升起一阵熟悉的寒意,脱口而出,“巴蛇?”
溪水澄澈通透,涧底沉着一道庞大无比的轮廓,轮廓绵长盘踞,形态酷似巨蛇盘踞水底,气息厚重又古老。
上古巴蛇近乎绝迹,她万万没想到能在这片深山之中窥见踪迹,心底满是震惊。
“不是巴蛇。”九婴纠正道,“是蛇蜕。世间最后一条巴蛇,就是你们在盐阳秘境见过的那条。”
关初月自然清楚那条巴蛇的结局,最终入了盐水大阵。
可它完整的蛇蜕为何会留存在此地,她完全想不通其中关联。
九婴带着她缓缓落地,驻足在山涧岸边。
月光洒在粼粼水波之上,涧底的蛇蜕轮廓愈发清晰。
关初月静静伫立片刻,体内沉寂的气息悄然翻涌,一股无比熟悉的韵律笼罩全身。
等体内躁动的气息慢慢平复褪去,她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出声,“玄烛来过这里?”
“总算还不算太笨。”九婴淡淡应声。
“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关初月满心疑惑。
“这就要你自己想了。”九婴不打算多言。
关初月脑海里飞速梳理所有线索,当下的时间节点,莫不是关盈月,玄烛和莫听秋三人刚经过过这个地方?毕竟这里是回桃溪村的必经之路。
可细细感知,这蛇蜕气息虽熟,却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位感。
“这东西放在这至少有几千年了。”九婴替她解答了疑惑。
关初月怔住,心底迷雾重重,“玄烛现在到底在哪?他为什么会在几千年前,特意将东西留在这里?”
“这就要看你问的是哪一个他了。”九婴挑眉,声音却染上了几分严肃,“几千年前的他,当下的他,还是那个与你朝夕相伴,熟识的他。”
简单一句话,让关初月的思绪也陷入里混沌。
无数毫无头绪的线索在脑海里交织碰撞,一个大胆的猜测骤然浮现。
“难道是廪君?”
不等九婴回应,她快速梳理思绪,低声自语剖析。
“当年他化身廪君,带着巴人部族西迁之后,所有经历都成谜,无人知晓他的后续布局。巴人五姓世代羁绊,又是什么时候和桃溪村扯上关系的,会不会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被他提前安排妥当了?”
她越想越心惊。
玄烛看似常年沉睡,极少现世,可每一次苏醒,似乎都做了很多事。
所有人的命运轨迹,所有乱世纠葛,似乎都被他悄然牵动,层层铺垫。
思绪纷乱之际,关初月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说了句:“我要下水去看看。”
“你确定?”九婴看向她。
关初月点头,她有预感,水里有她想到的答案。
九婴自然没有阻拦,侧身退到岸边,“有什么威胁给我发信号,我也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谢谢。”关初月也不是开玩笑的。
关初月抬步踏入山涧溪水,涧水寒凉刺骨,浸透衣衫,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四肢百骸。
看着浅浅一层溪水,她原本以为顶多没过小腿,可越往溪中行走,脚下地势越低,水流越发厚重,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牵引着她往溪水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