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宝蓝色胸针。
颜色与在黎青瑶断肢上发现的小碎片一模一样。
“这枚胸针原本是一对,是商舟去法国出差时在拍卖行拍下来,我们一人一枚。”
她的语调平稳,却少了平日的清亮,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语速刻意放得均匀,像是在强行压制着情绪。
“我做过检验,那块小碎块的分子组成元素,折射频率都与我这枚胸针一样。”楚知瑜下意识抬手轻了下眼镜,动作比往常慢了半拍,指尖甚至微微发颤。
这代表着什么,三人都很清楚。
“知瑜姐,你刚刚说不可能……”叶衿记得她刚进来时说的话。
“商舟不爱宋思语。”楚知瑜的语气十分笃定,镜片后折射着幽幽的冷光。
叶衿从未谈过恋爱,她不懂情爱的事,只当她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深爱另一个女人,还为了她杀人。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楚知瑜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商舟虽然一直在无底线地纵容宠溺宋思语,但是他的眼中没有爱。”
她从未怀疑过商舟对她的感情,她生气的是商舟对她的隐瞒与欺骗。
“既然不是爱,那商舟杀黎姐的动机是什么?”叶衿想不通。
“目前还没有直观的证据能证明商舟是真凶。”
许明衍严谨的提醒让叶衿警醒,她差点又犯了先入为主的忌讳。
“知瑜,我现在以刑侦支队队长的身份,向你,商舟的妻子,问几个问题。”
许明衍让楚知瑜坐下,自己坐在办公桌后,打开录音笔,开始记录。
楚知瑜早有准备,她点头坐下,手上拿着检测报告放在桌上。
叶衿乖巧地站在旁边,担忧又紧张。
“本月18、19号两天,商舟有没有联系过你?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有,与平常一样,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楚知瑜从那几张检测报告下面抽出一张,递了过去,道:“这是我刚刚整理的,18、19号以及之后几天,商舟联系我所有记录。”
卧靠,知瑜姐竟然提前准备好,在那样的心境下……
叶衿看着纸上罗列得清晰严谨的记录,惊呆了。
每天几通电话,几条信息,在什么时间发的,内容与平常有什么不同,不仅罗列清楚,还做了标记。
不愧是楚科长啊!
从上面的记录上来看,似乎没什么异常。
“有。”楚知瑜抬眸,眼神清明却带着一层薄雾,拿起桌上的笔,将其中两处地方圈了出来。
“18号晚上这条信息,他发的是语音,背景有空旷的回音,他说他在家里睹物思人。”
“19号早上九点,他给我打电话,以两地的时差,我那边天还没亮,不过那时我恰好是醒着的,铃声响了两下,就挂断了。”
叶衿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思索了片刻,才明白这两处的疑点。
第一,18号晚上的信息,他在说谎,空旷的回音一般是在空荡的大房间或是场馆,亦或是山谷峡谷,不可能是在家里。
第二,打电话的时间不对,以商舟身为大律师的严谨和精明,他不会犯那样低级的错误,除非是在心绪不宁的时候,电话拨出去后,立刻意识到不对,所以在响了两声后马上挂断。
这两个时间点很敏感。
许明衍记下,又问道:“商舟有没有暴力倾向,或是,精神疾病方向的问题?”
“没有。”楚知瑜肯定说道,顿了一下,依旧是那样理性客观道:“他情绪稳定,根本不用动手,一张嘴就能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这点叶衿倒还未真正领教过,许明衍却很赞同地点头,曾经他看过他打的两场官司,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他没有精神疾病方向的问题,不过……”
楚知瑜柳眉轻蹙,有些不太确定道:“我曾无意间听说,已故商老太太,就是商舟奶奶的娘家,有两个兄弟曾因杀人或致人重伤而入狱,具体情况,需要做一番调查才能确定。”
商家是江阳市豪门,姻亲关系盘根错节,逢年过节,总需要应酬一下,但她却从未见过商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也不曾听商舟提起过。
她很烦掺和进这些家族人情往来,基本能避则避,因而也没有过多去了解。
许明衍手上动作一顿,又接着问了几问题。
从办公室出来,楚知瑜陡然脚下一软,旁边的叶衿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
“知瑜姐,你没事吧?”
楚知瑜靠在她身上,闭了闭眼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来,还穿着白大褂的李霖急匆匆而来,看到倒在叶衿怀里的楚知瑜,脚步又快了几分。
“知瑜。”他走到近前,担忧地唤了一声,眼底涌动着深深的心疼。
楚知瑜闭着眼睛,并没有看到,她只是疲惫地摇摇头。
李霖抬起手,顿了顿,又放下,只温声道:“别想太多,走吧,我先送你回去,坐了那么久的飞机……”
“李哥,知瑜姐现在回去……”叶衿犹疑着道,这个时候把她送回家,如果商舟真是那个残暴真凶的话,知瑜姐就危险了。
“知瑜在天韵有套房子,离警局不远。”
好吧,她忘记了以知瑜姐的身家,不可能只有一套房产。
这时,一名警员快步走了进来,道:“商律师来了。”
商舟来了?!
楚知瑜霍然睁开眼,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
许明衍从办公室走出来,淡淡道:“郭玮拘留时间到了。”
说这句话的功夫,衣冠楚楚的商舟提着公事包走进来,看到楚知瑜的那一刻,他先是一愣,接着露出狂喜之色,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老婆。”
一声老婆叫得婉转深情,还夹着委屈,像只讨要主人怜爱的大狗狗,完全颠覆了他大律师的形象。
如果是在以前,叶衿他们会被喂了一嘴的狗粮,现在,他们只有戒备和警惕。
楚知瑜看着站在面前的丈夫,只觉得从未有过的陌生。
“商舟,你的胸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