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墨深煜带着浑身戾气,攥着顾晓曼的手腕往雪具大厅走。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顾晓曼摔倒在雪地里,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痛感太过真实,竟让他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这样眼睁睁看着她从自己身边失去。
那种窒息般的恐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二哥,顾小姐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务室检查一下?”邢念祖快步跟在身侧,小心翼翼地询问。
这话提醒了墨深煜。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顾晓曼,眼底还带着消不去的愤怒。
他强行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眼神担忧:“晓曼,你有没有觉得哪里疼?告诉我,千万别硬撑。”
顾晓曼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刚才摔的时候用的是你教我的姿势,侧着卸力,一点都没伤到,就是屁股有点疼,过会儿就好了。”
墨深煜却清楚,很多隐性伤痛当时根本察觉不到,等痛感袭来时往往已经迟了。
他下意识就想伸手检查,但大庭广众之下,摸来摸去的实在不合适。
想了想,收回手,转而直接弯腰将顾晓曼打横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顾晓曼猛地瞪大了眼睛,双手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压低声音急道:“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墨深煜垂眸看她,“你不方便走路,抱着更快。”
他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周围来往众人纷纷投来目光,顾晓曼尴尬的脸颊通红,不知道他说的哪门子话,自己又是哪里不方便走路了,
她拼命推他,“墨深煜我真没事,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墨深煜充耳不闻,只顾着往前走。
眼看越来越多人往她这儿看,顾晓曼实在没招了,干脆把头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假装晕过去。
一行人很快走到雪具大厅旁的医务室,推门进去,暖风吹散了一身寒气。
医生听了来意,便让顾晓曼坐下,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什么大问题,身体素质不错,就是左手小拇指有点轻微肿胀,应该是撑地的时候蹭到了,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他不知道情况,没什么感想,邢念祖几人闻言却惊讶不已,纷纷看向顾晓曼。
“这也太厉害了吧!”同为初学者,被一个会滑雪的人故意冲撞,居然毫发无损,还反过来把人坑进了高级道。
卢欣悦忍不住惊叹,语气里满是佩服。
江语也点头附和:“刚才那么危险,我以为你至少要擦破点皮,没想到一点事都没有。”
邢念祖感慨:“果然,学霸的脑子就是不一样,学什么都快,连应急反应都比普通人灵敏。”
顾晓曼脸色微红,把功劳让给墨深煜:“主要是他教得好,摔倒的正确姿势练了好久,不然我不会受这点轻伤。”
几人互相打趣,墨深煜却突然开口,指着顾晓曼微微发肿的小拇指,“医生,麻烦给它拍个片。”
他想确认有没有骨裂或者骨折。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们这里只是临时医务室,没有相关设备,要是不放心,可以下山去正规医院检查。”
顾晓曼连忙拉了拉墨深煜的衣袖:“就是有点肿而已,抹点药就好了,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医院,太麻烦了。”
“不行。”墨深煜一口拒绝,态度强硬,“要是真的骨裂或者骨折,不及时治疗,后期畸形愈合后手指会歪,不好看。”
顾晓曼无奈:“就是一根小拇指,歪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影响生活。”
“那可不一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卢欣悦忽然开口,她家里经营着大型医疗集团,对这些病症有所了解。
她严肃道:“不是美观不美观的问题,手指畸形愈合不仅会影响灵活性,阴雨天还会酸疼,严重的甚至会引发关节炎,到时候留下一辈子的后遗症。”
邢念祖也跟着劝:“反正也快到晚饭时间了,咱们直接下山,顺路去医院检查一下,放心一点,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江语也连连点头:“对,检查一下没坏处,别因小失大。”
看着身边几人都一脸认真地为自己担心,顾晓曼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她从小习惯了独自扛事,很少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细致呵护。
心中动容,她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听你们的,等下山就去医院看。”
墨深煜见她答应,紧绷的嘴角才稍稍缓和。
只是他刚一伸手,顾晓曼就跳开几步,警惕地看着他:“刚刚医生怎么说的你也都听到了,我的双腿可没事,能自己走。”
确实打着抱她下山心思的墨深煜绷紧唇,抵不过她坚持,只得遗憾放弃:“好吧,你自己走。”
两人并肩而行,邢念祖赶紧跟上,江语和卢欣悦也紧随其后。
陈平则远远落在最后,看着被众人簇拥呵护的顾晓曼,再想想自己刚才被墨深煜一脚踹倒的狼狈,眼底的忮忌又深了几分。
若说之前对顾晓曼的敌意还是来自于徐志远的吩咐,现在却全是由他自己心生。
他低着头,眼神阴狠。
出了医务室,墨深煜便侧头对邢念祖开口:“你们先带其他人回去吃饭,晓曼我陪着就好。”
邢念祖当即皱起眉,有些犹豫:“二哥,要不我还是跟你们一起去吧,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多个人跑前跑后也有个底气,办事也方便。”
他实在放心不下,墨深煜性子冷硬,顾晓曼又受了伤,两人在异国医院难免会遇到麻烦。
顾晓曼也连忙笑着婉拒:“真不用,就是拍个片的小事,耽误大家吃饭多不好,有墨深煜陪着我就行,你们放心。”
她不想因为自己一点小伤,搅黄所有人的行程。
见两人态度坚决,邢念祖也只好作罢,反复叮嘱:“那你们千万注意,有事第一时间联系。”
墨深煜淡淡点头,揽着顾晓曼的肩正准备离开,江语忽然上前一步。
她淡淡开口:“我跟你们一起去。”
顾晓曼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
因为自己的事让大家没吃到雪山晚餐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要是再影响江语接下来的行程,她真的要心生愧疚了。
谁知江语道:“你是女生,去医院检查总有不方便的地方,我陪着,总比他墨深煜一个大男人照顾得细致。”
顾晓曼汗颜:“只是拍个手指的片子而已……”
要不是人生地不熟,国外又乱,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当然江语和墨深煜并不这样想。
尤其是墨深煜,假装没看见顾晓曼的眼神示意,直接点头应下:“那一块吧。”
江语点头。
三人很快在路边拦下车,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子。
留在原地的陈平看着这阵仗,心里不平衡。
不就是一根小拇指肿了点,又是专人陪同又是专车相送,至于闹得这么兴师动众。
可一想到刚才墨深煜那毫不留情的一脚,小腹的钝痛还没消散,他只能把满腹牢骚憋死在肚子里。
墨深煜三人的车驶离后,邢念祖并没有急着带队离开。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转头对金发教练道:“麻烦帮我联系一下雪场负责人。”
他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故意伤人的那人。
菲罗生也知道事情严重性。
在他和邢念祖一行人对接前,就有人提醒过这群人非富即贵,在华国很有势力。
这样的贵客,他不敢怠慢。
在他的联系下,没一会儿,雪场负责人便快步赶来。
“先生,我已经听教练说了事情经过,我们雪场一定会全力配合,找出故意冲撞客人的人,给您一个交代。”他神情严肃,没有糊弄人的意思。
说着,朝众人一弯腰,态度谦逊,“不知道各位有没有什么线索?”
众人对视一眼,卢欣悦开口回想了一下对方争抢的那块雪板样式和颜色。
负责人闻言低头思索:“这块板子我有点印象,是艾科品牌放在雪场做推广的。”
他想了想,道:“我这就去查租赁记录,只是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可以。”邢念祖语气冷淡,“我们明天还会来雪场,希望到时候你能把对方完整的信息交给我。”
负责人一愣,随即明白对方要私下处理。
不用他们牵涉其中,他松了口气,连连应下:“一定,一定,我们保证尽快查清楚。”
与此同时,雪场另一侧的休息区。
田敏焦躁地来回踱步,头盔被扔在一旁,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慌乱。
她原本的打算很简单,就是借着冲撞的力道把顾晓曼的头盔撞掉,好看清这个被墨深煜护在手心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谁知道顾晓曼反应那么快,最后事情演变成那样,她完全没预料到。
“怎么办文馨?”田敏抓住李文馨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她肯定认出我了,就凭那块雪板,墨深煜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我头上。墨家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我要是被他盯上,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李文馨站在窗边,望着山下的方向,脸色冰冷。
她瞥了眼焦躁不安的田敏,压低声音:“慌没用,不如想想解决办法。”
“可我想不出来。”田敏眼神惊恐,脑子里现如今全是在国内时听到的墨深煜“二三英雄事迹”。
废物。
李文馨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要不是她对自己还有用……
她闭了闭眼,道:“去找管事的人塞点钱,把你的雪板租赁记录、入场登记信息全部删掉,做得干净点。”
只要记录没了,他们就算想查,也抓不到实质性证据。
田敏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只要记录消了,他们就算怀疑,也拿我没办法!”
她心里那股害怕慢慢褪去,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垮下脸,愧疚地看着李文馨。
“可是文馨,你好不容易想来滑雪,还专门来了这滑雪圣地,结果被我闹成这样……”
经过这么一遭,她们肯定不能在这个雪场待下去了。
田敏愧疚不已,看上去比李文馨还郁闷,“太可惜了。”
李文馨心里登时涌上一股烦躁,只觉得田敏实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若不是她冲动行事,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暴露,更不用仓促离开。
可面上她却丝毫没有显露,反而语气温和地安慰:“没什么可惜的,滑雪对我来说本来就只是消遣,也不是非滑不可。”
她轻轻拍了拍田敏的手背,“对我来说,你的安全最重要。先把麻烦解决了,咱们早点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文馨呜呜……要是没有你我可咋办啊。”听到这话,田敏抱着李文馨感动不已,却没看到对方眼里一闪而逝的阴鸷。
更没有意识到从始至终,李文馨都没有插手其中,暴露自己一丝一毫。
有了解决办法,田敏立刻起身,按照李文馨说的做。
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李文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郁。
她没有告诉田敏,自己来这雪场根本不是心血来潮想滑雪,而是收到了林诗雅的消息。
她这个小学妹也不知从哪来的消息,得知墨深煜会跟着朋友来这座雪山,知道她喜欢墨深煜,特意把消息透给了她。
而她这两天一直在雪场搜寻墨深煜的人影,只是没有发现,本以为对方在骗她,却没想到今天在练习场意外撞到了。
只是林诗雅从头到尾都没告诉她,墨深煜身边,已经有了形影不离的女人。
李文馨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咬牙暗恨。
她费尽心机铺垫了这么久,讨好墨深煜的母亲,周旋于他们的圈子,甚至放下所有矜持去接近他……
到头来,却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突然出现的女人。
凭什么?
她不甘心!
墨深煜是她认定的人,谁也别想轻易抢走!